说来惭愧,我这当老大的,今年清明竟未上坟。那几天鼻炎犯得严重,喷嚏接二连三,鼻涕滔滔不绝。这个样子若去扫墓,人家见这满头白发的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定会侧目而视:涕泪横流,想排行二十五孝?于是,我打电话委托住在老家的小弟全权负责,并在微信上向老妹说明,让她向九旬老娘打声招呼。老妹回复:“没事,扫墓仅是寄托哀思的形式,重要的是平日孝行。老祖母在世时常讲:生前送给爹娘吃,死后供奉是虚文!”
老妹的话让我惭愧顿消,扪心自问,咱还算孝子,父母长辈曾多次夸奖。我突然想起前些年赵本山做广告的腔调:“看疗效,不看广告!”是啊,死后祭拜像广告,表面形式;平日孝行是疗效,亲人感受。我脑海中顿时浮现此类“广告”:小时候,没有电扇,更无空调,夏夜大家都在空旷通风处纳凉。我家邻居抱来一个大西瓜,与老婆分而食之,根本无视坐在旁边的爹娘。长大后我们方知,原来这就是一对尖刻的不孝之人。前年清明节我回乡扫墓,只见一座坟墓犹如温州椅子坟般豪华,纸钱遍地,爆竹震天。哪个“大户人家”?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墓碑,天哪!长眠“豪宅”的这位老太爷,竟是当年吃不到西瓜的可怜老头。我哑然失笑。无独有偶,东街东侧一户人家,平日把老父当根草,刻薄相待恶语相向,有时甚至拳脚相加,街坊邻居指指戳戳,皆骂逆子。老人死后却当成宝,买来一具堆底山的黑漆大棺材放在门口。晚夜,老妹去马路边倒垃圾,抬头猛见这“庞然大物”吓了一跳,回来连说带比划替那老头愤愤不平。他家的丧事办得“相当的”排场。大家议论纷纷,一位高人精辟概括八个字:活得卑贱,死得尊贵。我也参加讨论:这样演戏大概是做给别人看,亦或良心发现补偿其父。“高人”一语中的:“忤逆之事众人皆知,何须表演?忤逆之人从无良心,何来发现?丧事排场,坟墓豪华,图的是子孙发财发旺!”我恍然大悟:大谬不然之人都是愚昧无知之徒,他们烧香拜佛,敬菩萨,信鬼神,迷风水,唯独不循孝道。悲哀!唐僧千辛万苦取回的好经,被后世一些歪嘴和尚念成急功近利,保佑升官发财。佛经教人修炼自身,积德行善,而百善孝当先。所以,孝乃最大善,敬老如拜佛。父母就是家中的两尊佛,在家孝父母,何必远烧香?生前待他好,离世不张扬!其实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个偶然;但人离开这个世界,则是必然。或早或晚,都会殊途同归。亲人静静地来到人世,走过一段或精彩或平淡的路,走,也还是让他静静地走。那种大张旗鼓的悼念仪式,无非是一种形式。人都走了,生前的一切功过是非也就带走了,再隆重的仪式都是演给活人看的,不如让他安安静静的上路,就像回家一样。于是,我和老伴早早立下遗嘱,晓寓子孙日后丧事简办,大操大办会惊扰我们的梦。届时将骨灰或洒入江海,或树葬壁葬,厚养薄葬才是真正的孝子贤孙。要知道:生前一回孝敬,胜过百次祭拜。美味佳肴供灵前,一滴何曾到九泉。行文到此,做打油诗结尾:孝顺不看清明节,平日待娘什么样?
作者简介:戴国庆,国企高管退休,今年七十不到。业余爱好写稿,拙作多次见报。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溜狗。不摘花,不折柳。平生喜欢交笔友,文斋堂上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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