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朱阳山”,太守可是一个高官,因为薛立斋当时在京城做御医,所以医案记录的许多都是朝廷的高官。所以薛立斋的医案对于今天的人来说非常贴切,因为现在人的生活,无论是饮食还是工作压力,和那时的官员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太守患了什么病呢?“因怒”,薛立斋很不怕得罪人,直接点出患病的原因。“腹痛作泻,或两胁作胀,或胸乳作痛,或寒热往来,或小便不利,饮食不入,呕吐痰涎,神思不清”。薛立斋那时候洛阳纸贵,所写的医案都是精简之极,而这一上来,写了这么多病证,看来患者因为情绪发怒之后身体严重失调了。
这位太守发怒之后呢,开始腹痛泄泻,有时候两胁作痛,两胁就是我们现在讲的胳肢窝下面,前胸和后背中间的交界的地方。有时候又胸部胀痛,有时候作寒,有时候感觉身上发热,有时候拉小便不太顺畅,吃东西也吃不下,并且还呕吐许多痰和涎出来,精神萎靡,精神头不好。
很多人会觉得,一下发怒至于成这样吗?自己平时也不少发脾气,事后也没什么毛病。其实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首先怒伤肝,发怒会导致肝阳上冲,像一些平时就血压高的人,如果发怒,肝阳上亢,气血逆行,很有可能一下就出现脑血管意外,就算平时身体比较健壮,总是发怒,时间久了肝阳不得潜藏,也会出现一系列问题的。其次肝属木,脾属土,木克土,发怒导致肝阳上亢,肝木横逆克脾土,也就是说,发怒之后肝会借着势头去欺负脾胃,脾胃乃后天之本,脾胃一伤,百病丛生。
薛立斋说,“此肝木乘脾土”,这是肝木太旺克脾土了,正常生理性的五行相生相克叫“克”,如果是超出正常范围,是病理性的,叫“乘”。
“用小柴胡加山栀、炮姜、茯苓、陈皮、制黄连,一剂而愈”。薛立斋遂用小柴胡汤加山栀、炮姜、茯苓、陈皮、制黄连,这位太守只吃了一副药,病就好了。小柴胡汤是和解少阳的宗方,患者两胁、胸乳胀痛,往来寒热,饮食不入,这正是《伤寒论》中小柴胡汤证的原文:“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
方内加山栀子清三焦之热,炮姜暖脾阳,茯苓淡渗利湿,陈皮行气,黄连清热燥湿化痰。薛立斋这里没有写明脉象,根据用药可以反推,患者的脾胃是虚的,而且是有些偏于阳虚,所以方中苦寒之药不可太过。
这时候薛立斋就用的是制黄连。制黄连,就是将黄连、吴茱萸等分,用热水搅拌,腌上个两三天,然后一起放入锅中炒焦,最后把其中的吴茱萸剔除掉,只用剩下的黄连,这样的黄连叫做制黄连。吴茱萸是温暖肝阳的,用吴茱萸的温性去掉黄连的苦寒之性,并且加以炒焦,黄连的苦寒之性几乎尽除,只留下其燥湿化痰的作用,这样就不会伤及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