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万里长江,下游到泰兴段,江面开阔,水文环境极其复杂,历史上此地曾发生过许多奇异现象,如1342年,1954年,两次江水断流见到底,数个时辰之后,又神奇恢复,号称北纬三十度十大未解之谜;1945.新四军四纵指挥部,九百余人,近一个团的军事力量,包括四纵政委韦一平等,都沉没于泰兴段江水之中。
打捞上岸的中安轮旧貌。图片由金坛市档案馆提供
时至今日,曾任溧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赵善坚仍常常想起这样一幅图景:那是一起发生在长江江面上的泰坦尼克号式的人间悲剧,凄冷的江面上,10来个人死死抱着下沉几至没顶的烟囱不撒手……
那是1945年10月15日夜的长江上发生的令人震惊的“中安”轮沉船事件。
彼时,苏浙军区第四纵队部分指战员和苏南根据地的部分干部、民工近千人,乘坐中安轮北撤。因为轮船陈旧,人员、物资严重超载,船底漏水,轮船不幸在天星桥西南约两公里的江面沉没,船上800多名指战员遇难!
这起“党史上非战斗性死亡人数最多的重大事件”,因为种种原因,至今鲜为人知。
据档案资料记载:1945年10月,为避免内战,实现国内和平、民主和团结的局面,根据国共两党签订的协议,新四军遵照中共中央决定,从10月上旬开始,将长江以南的苏浙军区和苏南、浙东部队以及大批地方干部全部北撤到苏中地区。为此,新四军军部对苏南新四军部队的北撤作出部署:粟裕率苏浙军区第一、三纵队迅速北撤,叶飞、金明率第四纵队及江南全部可能转移的部队、地方干部和尽可能随带的辎重作第二批转移,并以少数主力进行掩护。
10月11日,叶飞、金明率第四纵队经宜兴、溧阳、武进等地,往盂河、小河镇一线移动渡江,于16日到达苏北的黄桥地区。担任掩护的第四纵队部分主力部队,在政委韦一平率领下,在掩护任务完成后,作为最后一批北撤人员,于15日夜开始渡江。为了避开国民党军队江面上的封锁,所以就选择了夜晚渡江。
渡江之船便是“中安”轮,众人都没想到一场人间悲剧即将发生。由于客轮严重超载,又是夜间航行,加上江面风急浪高,船行至泰兴县天星桥镇西南约2公里处的江中不幸沉没,船上800多名指战员几乎同时遇难,其中包括师、旅、团干部如韦一平、李谦谟、徐公鲁等,幸存者不足百人。“在遇难烈士中,有名字可查的仅为240多人。”
魂断长江
悲剧顷刻间发生,近900名指战员掉入滔滔江水……跳板上搭满了人,人搭人、人拉人、人拖人,像若干长长短短的人形链,但在风浪强烈侵袭下,一串串战友被江水卷走,沉入江底……
作为溧阳本地人,赵善坚本身就对“中安”轮有着特殊的情结。
关于这起事件,一个细节,赵善坚记得刻骨铭心。“中安”轮沉下去之后,一段烟囱露出水面,因为沉船时间很快,最初烟囱还是滚烫的。但就是这段烫得入肉的烟囱上,10来个人一直抱着不肯撒手……
“那该是多么令人绝望的场景啊!”描述这段场景时,赵善坚一脸的悲怆。也正是这样的情怀,一直以来,赵善坚希望能彻底了解这段历史,但先前所有关于中安轮事件描述都是粗线条的、概括性的,没人知道那个凄冷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亲历者叶春荣的回忆填补了这段空白,他的这段回忆被刊登在《档案与建设》2011年第2期。“大轮有些陈旧,分顶棚、船板、船舱上中下三层。各部队按指定位置坐下,各人身上的背包当凳子坐在屁股下。我坐在中层船板上。汽笛拉响后,轮船慢慢离岸,不久就加速前进。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
“江浪啪啪地拍打着船体,大家都屏着气,谁也不讲一句话。有人说船舱底下漏水了,大家的情绪顿时慌乱起来。一位领导带着警卫,上下走动交待坐船行军的纪律,他还对大家说:‘同志们,现在轮船已航行到长江中间了,船底舱有点漏水,不要紧,再坚持一下就可以越过江中心了。如果有谁不服从命令,不听指挥,坚决按军纪处置!’”
“大家的情绪这才暂时平定了下来。但很快,船舱下的漏水愈加严重,船体失去了控制,船舱内的人向船上涌,站立着的人也跟着船体失去了重心,一会儿向左倾,一会儿向右斜。悲剧顷刻间就发生了,气笛拉响了呼救信号,船上顿时一片哗然,轮船急速沉向江底,近900名新四军指战员掉入滔滔江水中。”
靠着在江水中一阵乱划,碰巧抓到的一根铁丝,叶春荣在水中漂荡多时后侥幸逃生。他被救上岸后,遇到了战友钱明生。钱告知,船沉后,他立刻跳入江中,一只手搭住了一块跳板。轮船上用的跳板比一般木船用的跳板要厚、要宽,还要长上三四倍,那跳板上不一会儿就搭满了人,甚至人搭人、人拉人、人拖人,像若干长长短短的人形链,一环扣着一环。由于风浪强烈侵袭,加上时间过长,大家身体劳累不支,眼睁睁看着一串串战友被江水卷走,还有一串串战友沉入江底。等到营救人员把他们拖上岸时,原本搭了百来人的跳板上,只剩下二十几个了……
如此情状,令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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