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会做这样一件事:离开舒适的日常生活,暂别丈夫和孩子,还有家和家里的狗。我收拾起一个小包,里面有两条旧的亚麻布裤子,三件T恤,一条薄棉布披肩和一双人字拖。然后我到一处内观冥思中心去开始为期十天的静修生活。
像这样的修行中心在印度以至世界各地都有,我去修行中心做冥思也已经有超过十年的时间了。我每次都换一处不同的地点,无论你到哪个静修地都有着相同的布局和规矩:在10天时间里每天从凌晨4时至下午9时做静默冥思,中间有用餐和休息的短暂时间间隔。
你很快会习惯这样的日程安排:起床铃声在凌晨3:45分响起,起床后很快洗一个温水澡,然后安静地走到能坐200人的冥思大厅。我们坐在指定的地方做冥思直到用早餐的时间,大家默默地用完简单的素食早餐。接下来还是做冥思,但这次是在自己的小单间里——一个不比沙发大的小房间,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圆窗为房间里带来照明的光线——直到上午11时用午餐。在短暂的休息后从下午1时到5时继续做冥思,然后喝一杯酸橙水,再到指定的地方去轻快行走。接下来有关于冥思理论的讲座,再做冥思直到晚上9:30上床睡觉。
在冥思中心里男女是分开的,男女冥思者分开居住和用餐。常来的冥思者可能会有自己的房间,但新来者通常需要与别人合住。来参加冥思的有学生、公司管理人员、艺术家、家庭妇女等,穷人富人都有。内观冥思中心有一条受人欢迎的原则,就是中心对修行者不收费,它是靠完成课程的学员的赞助来维持运转的。这样冥思中心就向每一个人打开了大门,让每一位冥思者在十天的时间里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僧侣,这是一种可以让人学会谦卑的极好解脱方式。
内观的意思是“认识事物的本来面目”。内观是在佛教出现前就存在的一种冥思技巧,2500年前释迦牟尼把这种技巧发掘出来并加以推广。通过扬声器传达出来的指令简洁明了:用三天时间观照你的呼吸,然后用七天时间观照你的身体。这种指令把跑一场马拉松的过程还原成简单的步骤:跑出一步或两步,然后快速地重复这个步骤直到跑完26.2英里的全程。
我一动不动安静地坐在坐垫上,学习通过气流流出鼻孔时观照自己的呼吸来集中注意力,然后通过观照呼吸再学习观照自己本身。最细微的愤怒和宁静都在我的呼吸之中,我得知呼吸就是心灵本身。
随着内观冥思的深化,我杂乱的思绪和情感,美好和痛苦的记忆等都演变成各种各样的感受:关节的疼痛、胸腔的起伏和颈项背部的刺痛感等。我被告知不要去压抑这种感受,但也不要过分关注它,我只是简单地观照着这些感受在我体内的进程。当观照一种情感时既不压抑也不放大它,这种情感就会较快地被过滤掉,只留下一点残迹。导师告诉我们感觉会产生然后消逝,只要去观照它就可以了。不要做出反应,这一点尤其困难。
修行的旅程在向纵深进展。较深的感受也能从身体内部被消解了,意识变得更加尖锐了。数小时的冥思让我得到极大的开悟:我是能量冲击波的一部分,这种能量远大于我本身。
当我从修行室里走出来时,世界变得难以想象的光明。我注意到米饭的强烈香味,远处传来日常生活的美妙声音。我的心里格外宁静,我把这种宁静带回到日常生活中去,还有那种唯有宁静心灵才能享有的清澈和专注。
这是一种体验,但并非在所有的内观静修地我都心境平和。特别是有一次当我遇到严重的情感问题,我走进冥思中心后被我从日常生活当中带来的情感所击倒——愤怒、恐惧、痛苦和悲哀等不一而足。各种感受的出现让我流下眼泪,身体忽冷忽热像是发高烧,错综复杂的情感层出不穷。冥思的戒律需要我在感觉出现时只是去观照它,不要被感觉分散注意力,也不要弃之不管,这种力量是巨大的。各种强烈的感觉纷至沓来,在几个月里积聚下来的痛苦逐渐被消解掉了。到最后我精疲力尽但心平如镜。
内观给我的写作生活带来的好处无与伦比:我与语言建立起了更加亲密友好的关系,我不仅对工作还对怎样工作感觉敏锐。我看待别人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我能更容易地采取客观的立场,从我自身的局限和生活体验出发去理解别人。
我现在做事更高效平稳,我的世界也变得更轻松更有意义。内观是我所做的最有力量的事情,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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