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人历来习惯含蓄,不习惯、不愿意或不敢于直抒胸臆。所以,才会产生许多云山雾罩、神乎其神的作品。最出名的当属《西游记》和《聊斋志异》。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你我都心知肚明。作为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西游记》,自民国至今研究者甚蕃。但包括胡适、鲁迅这样的名家在内,一直都将它单纯地看成一部神魔小说,而没有去深究其它。这的确是个天大的憾事。由此可见,它的作者实在是很调皮的,居然蒙骗了一代又一代人,这其中还不乏名人大家,让他们只顾去看热闹,而忘了去探寻书里真正隐含的东西。
其实,《西游记》明为写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途中发生的故事,实则写的是一个男人心中神魔斗法的故事。这是个内心复杂、精神世界丰富的男人,有着自己的人生理想、信念和目标——是自己确立的,也可能是别人施加的,并长时间地为之奋斗着。奋斗过程中,时常会遭遇来自自身和外部的各种阻力。这些阻力包括现实的风险和困境,内心的矛盾和动摇,自身的欲望和外部的诱惑等。但是最终,他克服了重重困难,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信念和目标。作者实在有才,把这一切都寓寄在了小说情节之中,用西天取经比喻理想、信念和目标,用取经途中遇到的妖魔鬼怪比喻人生的风险和困境,用漂亮的女儿国公主、迷人的女妖精比喻前进路上的种种诱惑,将一个男人跟困难、欲望与诱惑作战的心路历程幻化成了一部神乎其神、妙趣横生的神魔小说。
更有才的是,作者还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各种矛盾心理进行了拆分,并分别给予了形象化和角色化。唐僧代表的无疑是为理想、信念和目标而奋斗的愿望。孙悟空代表的是面对风险、困难和各种诱惑所应有的态度和做法。而猪八戒则体现的是同时存在于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人性的所有弱点。至于沙和尚,看似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其实却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他实际上代表的是,当人性之中正与邪较量得不可开交时,那个可以调停、退让和化解的办法。理想、信念和目标越是崇高和远大,往往带给生活的就越是古板、单调和乏味。所以,作者把唐僧塑造成一个古板、单调、乏味甚至是有些愚蠢的角色。要战胜困难,克制欲望和诱惑,实现理想、信念和目标,就必须立场坚定,态度坚决,而且敢于斗争。所以,作者将孙悟空塑造成了敢于大闹天宫挑战一切的角色。这个男人有理想、信念和目标,也有为之奋斗的决心、态度和行动,但他毕竟不是圣人,同样有着凡夫俗子都具有的贪心、懒惰、狡黠、愚顽甚至好色的弱点。所以,作者将猪八戒塑造成了懒惰、贪心、狡黠、愚顽甚至好色的角色。而当男人心中一正一邪的这两个自我发生激烈斗争,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最后只能采取一种调和的办法去解决。所以,作者又塑造了沙和尚这样一个角色。
也就是说,在这个男人的精神世界里,时常同时存在着唐僧、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这四个角色,或者可以说是四种心态。他的一生,时常是这四个自我互相较量和妥协的过程。至于较量的结果,可就因人而异了。《西游记》所隐喻的这个男人,看来他是成功的。他成功战胜了自己的弱点。他用勤奋战胜了懒惰,用无私战胜了自私,用正直战胜了狡黠,用智慧战胜了愚顽。但对于欲望与诱惑,他的应对方式却十分隐晦和微妙。小说里面的孙悟空,每次遇见女妖精——有时还是漂亮迷人的女妖精,都毫不犹豫地掏出那根可大可小的金箍棒,然后一棒打死,与猪八戒相比显得很冷血,很残忍。其实奥妙恰恰就在这里。那根可大可小的金箍棒,是在暗喻男人的阳具。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在面对欲望和诱惑,尤其面对女色的时候,他所采取的既不是压抑和逃避,也不是无法抗拒地沉湎其中,而是立即采取办法解决之。作者表面上写的是一棒打死女妖精,事实上暗示的是用那根棒子在女妖精身上释放了因诱惑引发的情欲。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其实并不通过禁情欲的方式消除情欲,不但不禁情欲,有了情欲还会立即通过女人的身体发泄掉。这一点藏得太深,估计几乎没人能够想得到,看得出来。
人性其实就是这样,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两个或几个自我,彼此不断地斗争,并不停地在斗争中达成彼此妥协。人生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行进,直到终点。也就是说,人的漫漫一生,其实最终只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是战胜或败给自己的一个过程。
很显然,作者所写的这个男人就是他自己了,但代表的却不仅仅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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