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笔者在四川(现重庆)酉阳县当知青时,到过酉阳的酉酬镇和秀山的石堤镇(当时都称为区),两个小镇给笔者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小镇不大,都只有两,三条街道。镇上的房屋除了供销社等少数为“纯”砖墙结构外,其余的都是木结构建筑,一层半或者两层,偶有超过两层的,木柱,木板墙,连续几幢木楼间隔有青砖防火墙。街道比较狭窄,均是青石铺就,沿着山势,梯次向下通往酉水河边。木屋紧挨街道,有的地段还有过街的遮檐,也是木结构,下雨天可以避雨。有的地方还留有好像是清代的牌楼,历尽沧桑,让人很是回味。从远处望去,小镇的倒影在清澈的酉水河上,随着水波微微飘动,真是美煞人也。
当时,听同学和一些当地有见识的人讲,相邻的,位于湖南龙山县的里耶比酉酬和石堤“好”得多,一是大,甚至比酉阳县城还大,二是里耶的酉水河里有机动船能通达湖南常德。对于当时深陷“苦海”的知青来说,还是非常想到这些更加“文明”的地方看看,以后这种想法一直都留在脑海里,在错过了几次机会后,今年国庆终于成行。
早年在“外面”知道里耶的人,除了我们这些在那里当过知青的,没有多少。后来知道的人稍微多了一点,这是由于酉水河梯级开发的水电站,酉水河发源于鄂西南的宣恩县,经重庆的酉阳和秀山县进入湖南,最后汇入洞庭湖,据说一共规划了14座水电站,其中有一个就位于里耶下游不远的碗米坡。修建碗米坡电站,水位会相应的抬高,为了保留里耶古镇的原貌,沿着酉水河岸建了一道河堤,就在建设河堤时,发现了里耶城的古遗址,对遗址的发掘,出土了超过3万枚秦简。这一中国考古史上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当然提高了里耶的知名度,不过由于里耶位于龙山县的西南边,远离县城,既不通高速公路,也不通铁路,按照现在的眼光,还是属于“世外桃源”,而这也是它最值得去的原因。
从石堤镇出发,经过一段盘山公路,又来到酉水河边,这里的酉水河岸已经比较开阔,两岸风景如画,再前行不远,就到了里耶镇。进到镇里,感到当年所闻果然不假。古镇坐落在酉水河岸的平坝上,街道较以前笔者在国内很多地方所见的古镇更加宽阔,即使封闭的步行街里,也可以行车。街道两边的房屋基本都是木制结构,多数都是两层,甚至三层,当街面的大门旁很多都建有柜台。除了高,还比较大,像原里耶商会的木楼就非常大,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天井,这在其它地方很少见到。其实现在的里耶古镇的规模可能已经不如以往,因水电站而建的河堤已经将其原来的河街拆掉。即使如此,仍然能够体会到当年古镇的繁荣。里耶占酉水之便利,古时即为湘鄂川黔边区的商贸物流中心,像当年造船所需的上品桐油,称为秀油,出产于酉阳,秀山,就是通过里耶运到常德,再运到福建,广东等地用于造船(桐油由桐子树的果子压榨而得,是当年笔者当知青时生产队的主要副业收入)。仔细观察古镇里的一些
历史建筑介绍,笔者对里耶当年的繁华程度感到非常吃惊。清末时,里耶的不少商家就发行过纸币----市票,1928年里耶商会将各种市票取消,统一发行纸币----商票,流通于湘鄂川黔边区。到了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里耶商人李氏二
兄弟曾经捐资购买一架战斗机,打击美国佬。
今天的里耶古镇,当年的繁华已经不再,精致的古老建筑似乎遮不住古镇的衰落,即使像国庆长假,游人也不多,显得比较清静。街道两旁的木楼虽然多建有柜台,却没有几个开门经商的。居民们似乎都按照很缓慢的节奏过着自己的生活,有的聊天,有的在下棋,街边晾晒的糯米饼也是为自己吃准备的,一切都显得悠然恬静,应该说是一个很适合休闲度假的地方。当然,这种表面的宁静安详也难掩市场经济的“暗流涌动”,随着秦简出土并逐渐为外界所知,古镇房屋的价格却是一个劲的往上串,之前仅能卖2,3千元的木楼,现在喊到15万,一个秦简就让老百姓如此发财?
在古镇的北面不远处建有一座秦简博物馆,介绍了秦简的发掘情况以及出土秦简的意义,让笔者大开眼界。在古镇遗址的一口古井里出土了3万8千枚木简,这些属于秦代的木简全面系统的描述了秦代社会的全貌,中国今天的中央集权制,源于秦代的分郡制,木简里有介绍;男人长大成人后要自立门户,是秦朝时立的规矩;出门旅游,可以到官府领一块木制身份证;做生意,赚了赔了,记在木简上;娶妻纳妾,这里也有,等等,等等,无所不包。如果说西安的兵马俑是秦代的无声纪录片,里耶的木简就是秦代的百科全书,据说考古界有“北俑南简”之说,足见里耶秦简的重要价值。笔者偷想,有多少考古界的因秦简而“名利双收”,职称晋升是肯定的,还不定有人因此“捞到”院士呢!
国庆的里耶之旅,因时间所限,难以仔细的“品尝”古镇,但也算圆了笔者一个心结,随后,就向古镇旁的八面山去了解另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