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雄浑而绝命的西海固,泾源无疑是一座人间天堂。她遗世而独立,没有喧哗,没有富贵,永远保持着一种宗教般的安宁。她雨水充沛,却并不缺乏阳光。她四季葱郁,却又景色分明。在世人面前,她像是一位孩童,天真烂漫却又谨小慎微。她代表着西海固的良知,是我们生活下去的理由。在她的背后,站着的是故乡。
当人们漫步在泾源的青山绿水之间时,除了惊叹造化的神奇外,还会想到什么?希望人们不要因为妒嫉造化的不公,而耽误了自己安心于此的绝佳机会。
造化的背后往往是深重的人间灾难。翻阅西海固的历史,打开泾源的昨天,我们感同身受,心如针扎。泾源的历史是一部血泪史。泾源这片土地是一片流放者的土地。它是一个民族的缩影,凝结着回族先烈反封建反压迫的斗争精神。请看青山绿水中遗存的那些低矮的黄泥小屋、石崖下不规则的窑洞、马石槽等,它们发出深沉的声音,好像在诏示我们:和平多么可贵。于是,我们深知喂绿这座青山的是鲜血、隐忍、不屈和梦想。我们成功了。我们用行动证明了一种真理。
突然,面对泾河流淌的故乡,目光把心灵带向了远空,灵魂不禁渗出这样的情思:自然能如此包容、和谐,我们人类为什么处处都受着门宦的割裂,种族的歧视,地域的束缚,而征戈不断,流血冲突。难道人类还不如这一山草木吗?
泾水清源。六盘伟岸。
和泾源永远联系在一起的是泾河。而眺守相望的是六盘山。她们像是一对儿女,永远守偎着故乡。至于那些藏在深山丛林中的老龙潭、二龙河、凉殿峡等,都是一些触手可摸的人间童话。和这些青山绿水相比,秦始皇过回中,汉武帝登鸡头,成吉思汗陨落凉殿峡只不过是一些文人墨客拾起的历史碎片而已。那密不透风的松树林遮蔽了一切,那清澈见底的山泉冲洗了一切。季节的风,时光的雨,使我们把过去伸向未来。
一山一水总关情,一草一木总有心。行走在泾源的日子,都是蓝天白云,都是清风明月,什么人事恩怨,什么王图伟业都很遥远。在她身上,永远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温情的滋养着智性的人们。然而,是鹰,总是要翱翔蓝天;是鲸,总是要遨游碧海。泾源的男儿也不例外,长大了,总是要争着出去走南闯北。至于什么荣归故里,什么卸甲归田,什么功成名就都不重要。想回来,脚一伸就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看看这青山,摸摸这绿树,困了,就在那厚实的草垫上打几个滚,睡上一觉。然后对着远处空旷的峡谷喊上几句你爱谁之类的俗话,也是很有一番乐趣的。
这就是我身在其中的泾源。让我们再重温一次这样的行程。从兰州以西,进入黄土弥漫纵横万里的黄土高原,你的心会越走越凉,越走越绝望。但如果你知道泾源,或者干脆你的家乡就在泾源,你的心肯定会热火起来。你看那伸向泾源,伸向六盘山腹地的山脊一点点的朗润起来了,那种绿是湿的,像是挂着一层露珠。但如果是离开,加重的只有荒凉。那句走了,走了,走远了,眼里的花花把心淹了,就会具有扯心的情愫,以非常的力量牵引着你的某根神经。
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登楼望君处,霭霭萧关道。在这片清凉世界的周围栖居着众多的历史人文。在泾源的北入口,是历史上享有天下雄关之称的萧关。此时此地,冷兵器时代的刀光剑影在脑海顿显,英雄千里奔袭,一剑封喉的悲壮画面和杰出诗人的赞歌相互交织,把灵魂提升到一个独有的享受空间。尚武尚文,历史给我们馈赠了不尽的财富,文人墨客在萧关留下的华章警句足以使我们厚重几分。《鼓吹曲》中写道:“回中道路险,萧关烽堠多。五营屯北地,万乘出西河。”描述了萧关周围山头报信用的烽堠和大部队出发迎敌的壮观场面。 “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群。”杜甫在听到官军收复萧关陇地一带,长达七年之久的安史之乱即将结束这一消息后,喜不自禁。《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蓬侯骑,都户在燕然。”王维、岑参、王昌龄、李昌符等都留下了足迹和诗篇。
在泾源的南大门,是安然沉思的大雪山,而他环抱中的天池是一颗通开蓝天的眼睛。“大雪山上没有雪原和冰川,一群牦牛雄浑的身影,冲撞在绿色大海的峰谷中。在天池的水影里,看不见牧羊人,也没有牧羊姑娘。一飓风,把一篮粉红的野花挂在远处河流的臂膀上。”在大雪山的不远处就是济公修行的延龄寺,位于泾源县最南端的新民乡张台村。巧合的是延龄寺的周围并没有一位信佛的人,而这里的乡亲们大多都能长寿。他们都是虔敬的穆斯林。
泾源的西端就是六盘山。他横贯陕甘宁三省区,绵延二百余公里。它气贯长虹,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精神激励着世人。在泾源境内的米缸山、大西山等都是六盘山的主脉,其中米缸山是它的主峰。
泾源的东大门是与道教名山崆峒山相连的胭脂峡。实际上是崆峒山的后峡。这让我想起一声悲怆的吟唱———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藩息。失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匈奴人的马蹄踩僵扩土,终久没有这歌声悠远。放飞群航的猎鹰,有人在打磨战刀。怀揣美人的柔情,有人在采摘红草。记下这历史功名,有人在书写诗歌。手握时间的锁链,我的梦,常常在泾源苏醒。
永远是故乡,永远是泾源。当一天我走了,我的爱仍然会在。当一天我老了,我的爱仍然会在。我的心在疼,我的泪在眼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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