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浙江省象山县产业联盟的秘书长杨荣曦给我发了条微信,说要给我寄一箱橘子尝尝。
我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在这个桃、梨、葡萄、西瓜满天下的季节,橘子早就提不起我的兴致。只是盛情难却,也就默默地回复了快递地址。
第二天一早,橘子就寄到了。
一个扁盒子,很整齐的排列着20个大小一致、黄中略带青的橘子。让同事一同品尝,都觉得不错。皮薄,化渣性好,甜中带酸。可溶性固形物含量多在12%-14%之间。
杨荣曦在微信那头问:“觉得怎么样?”
“在这个季节能尝到这样的橘子是一种幸福!”我回复。
01
几天后,我就在杨荣曦的陪同下,来到能产出“夏日蜜橘”的象山青果水果专业合作社的生产基地。
基地面积不大,100亩,其中有70亩的温室大棚。大部分的大棚是没有覆盖薄膜的,“敞开式”种植,只有进门这块占地6亩的温室大棚是覆膜的。
杨荣曦寄给我的“夏日蜜橘”就产自这里。
象山青果水果专业合作社的温室大棚
温室大棚内的柑橘种植与寻常见到的大有不同。连栋大棚中的每一个单栋宽度为4.5米,设一畦一沟,畦面高出沟面0.4米。畦宽4米,种2行,株距2.2米。畦面上铺着“波光粼粼”的反光膜。沟宽和沟深均为0.5米,暗沟设置,沟面铺有水泥薄板。既是排水沟,又是操作道。
温室蜜橘的种植模式
畦面铺设反光膜
排水沟里铺设的热水管和回流管
大棚的上端又挂着许多类似空调(风机盘管机组)和排风扇(环流风机)的东西,还有控制开关和全景摄像头。看上去很高大上的样子。
大棚供热系统之风机盘管机组
大棚供热系统之环流风机
全景摄像头
橘子产量很高。尚未采摘的树体上挂满了橙绿相间的果实,若不是用密集的尼龙绳吊着,怕是整株橘树都会被压趴在地上。
合作社负责人郑明土介绍:“今年是(2016年)12月17日开始加温,一直加温到5月8日。6月26日开始采收,7月1日进入采收盛期。销售价格分两种,着色好的果子50元一斤,半青不黄的30元一斤。”
“敢情前几天寄给我的橘子是10元一个。”我心中暗自念叨。看来象山“土豪”不少,不光能把“红美人”卖到30元一斤,还能把“寻常”橘子卖到50元一斤。
“消费群体是哪些?”我一般都先关注市场,没市场的东西搞得再“惊天动地”也是白搭。
“昨天有个朋友正在为该送什么礼物而烦恼,当他吃到我这个橘子后,就说‘这个东西好哎!别人没有的。’”郑明土举了个例子。
“中国是人情社会,或者到丈母娘那里去一趟,或者远方的亲戚来了,好的东西总要送几箱。我这个橘子还没地方去找,新奇!”
工人们正在给温室蜜橘分级
“本来我以为30元一斤的销量会比较大,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人家一比,送人也不差这20元,结果都要买50元一斤的。”
除了礼品这个渠道外,郑明土在县城还有自己的销售门店。“门店可以吸引一部分客户群,这个渠道买差的比较多。”
“还有一个渠道是来我这里参观的人特别多,来访者多多少少要买几箱尝尝味道的。”
郑明土的言语之中明显透露着一种喜悦的情绪。
02
1993年,郑明土作为象山第三批研修生被派往日本国的爱媛县吉田町(现已并入宇和岛市)学习柑橘栽培技术。那年,他19岁。
“刚去的时候,我简单惊呆了!”吉田町有着数千亩的温室蜜橘,上市期从4月中下旬一直延续到10月份。郑明土研修的‘中村与之郎’家里就有20亩的温州蜜柑,全部都是温室栽培。
回来积累几年后,郑明土于2000年跟象山县林特中心合作搞了一个“泊戈洋”基地(浙江象山柑橘良种苗木扩繁基地)。2005年开始做加温试验,用的品种是特早熟温州蜜柑“上野”。
特早熟温州蜜柑品种——上野
“当初以为这个事情很简单的,烧烧火,提高温度就可以了。结果第一年花也开出来了,橘子也结出来了,8月中旬成熟,颜色是青的。”
“第二年想到要提早加温,结出来的果子颜色是红了,但糖度只有7-8度。而且有些树有花,有些树没花,花期延续了好几个月…”
“第三年做了不同加温时间的试验,其中有一个处理好一点,糖度能达到10度左右。但那一年的梅雨季特别长,大棚内不能很好的控水,那时我想到了‘根域限制’,包括渗水沟也必须要建起来。”
在后来的试验中,郑明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断电、热风锅炉漏烟、植株一氧化碳中毒…
郑明土在分析树体异常情况的原因
2013年,杨荣曦带着这些问题去日本咨询爱媛县的柑橘专家。日本的专家说,你们遇到的挫折太少了,你们只有一家在做,我们是几百家在做,一年就可以发现很多问题,并进行解决和完善。
杨荣曦还提到了另外一个气候的原因:“我们原来以为把日本温室栽培的全套资料拿过来,依样画葫芦就可以了,但实际弄下来发现差别还是挺大的。日本吉田町的海洋性气候和我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郑明土和杨荣曦(右)在交流
“对的!”郑明土在新基地的建设中又一次“上了日本专家的当”。
在郑明土准备建设新基地的时候,日本一访华的柑橘专家向他推荐了“宫川”,因为“宫川”在日本是产量最高、品质最好、性能最稳定的一个早熟温州蜜柑品种,而且也是日本温室蜜橘的一个主栽品种。
2011年,郑明土在骑龙塘新基地的温室大棚中种了三分之二的“宫川”,还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沿用了原来的“上野”。
结果,温室里投产后的“宫川”要么成熟期太晚,要么严重裂果,要么花期不齐,没有一年成功的。
“是我忽视了气候的差异。”郑明土分析,日本吉田町6-7月份最高气温不超过30℃,8月份最高气温33℃,而我们6月底7月初最高气温一下子会到35-36℃。在晴天,大棚里的温度会超过40℃。而40℃是柑橘已经不能承受的温度,根本不可能生产出高品质的果实。
“而且‘上野’从加温到成熟只需要200天,‘宫川’则需要230-240天。所以我认为在象山搞温室栽培还是‘上野’合适。”
03
2010年建园、2014年开始加温的新基地全部实行限根栽培、双膜覆盖。原来的热风加热系统也换成更温和、更安全的热水加热系统,还有国内独有的齿轮齿条驱动顶开窗系统,各种智能化自动控制设备。
每亩的投资高达20万元。其中大棚骨架7万元,棚内加温系统(风机盘管机组)3万元,排风系统(负压风机、齿轮齿条驱动顶开窗系统)1万元,加温炉(常压热水锅炉)4万元,环流风机+温度预警系统1万元,电源系统(变压器、发电机)1万元,培育费(包括排水沟、根域限制)3万元。”
双膜覆盖系统
供热系统之常压热水锅炉
排风系统之负压风机
排风系统之齿轮齿条驱动顶开窗系统
尽管“鸟枪换炮”,郑明土依然遇到问题。2015年的“上野”(12月1日开始加温)只有10%的树正常结果,6月20日全部转色,可溶性固形物含量也能达到13%左右;50%颗粒无收,全部长梢;还有40%半青不黄,零零星星的,花期不一致,成熟期也不一致。
郑明土开始注意到,想要把温室蜜橘做成功,必须要找到适合当地实际情况的“平衡点”。
但是,2016年郑明土依然没有找到平衡点。“这一年失败得很惨。”因为自以为找到了平衡点,郑明土把所有可以加温的温室都进行了加温。而温室蜜橘每年的直接成本高达7万元,包括5万元的能源费、1万元的田间管理成本和1万元的薄膜、烧锅炉的人工费和设备维修费。
“采收后修剪,12天萌芽,从萌芽到停梢需要45天,停梢以后需要经历70-80天的时间完成花芽分化,这样加起来起码需要120天时间。”郑明土总能在失败中总结经验。
今年,刚经历了“大败”的郑明土采用了稳妥的方法,把“上野”的加温时间设定在2016年12月17日,从修剪到开始加温150天,从加温到开始采果是190天。
工人们在采收温室蜜橘
“6亩地,5万斤产量,按30元一斤的价格保守估算是150万,平均亩产值25万。”郑明土预估了今年温室蜜橘的效益。
“按照这样的计算,不是第一年投产就可以收回成本了。”见郑明土有些迟疑,我又补充了一句:“按理论上计算。”
“对对,理论上是可以收回成本的,但实际上很难。”郑明土答道。
04
“那你觉得温室蜜橘的关键技术在哪里?”我开始问到郑明土还比较敏感的核心技术。
“关键是成花,还有一个平衡点。”郑明土没有说出具体的平衡点是什么,但我分析应该是品质、熟期和产量之间的平衡点。如果加温时间过晚,果实成熟期进入高温季节,品质差;如果加温时间过早,则花芽分化尚未完成,产量低。
所以,加温时间是关键。
“那你找到平衡点了吗?”由于每年的气候情况都会有所不同,我觉得这个“平衡点”的确定还是挺有难度的。
“我有把握。”郑明土的回答非常肯定。除了经验的积累,郑明土会用光照培养箱来检测花芽分化的进程。
“桔之舟”牌温室蜜橘
“那你觉得是成功了吗?”从2005年开始搞温室蜜橘算起,郑明土已经经历了12年的风风雨雨。
“初步成功吧!”郑明土说,按照日本的要求,温室蜜柑的产量是露地的一倍,可以做到连年亩产一万斤。当时日本露地柑橘的要求是可溶性固形物含量12%以上,酸度0.8%以下;但是温室蜜橘要求是可溶性固形物14%以上,酸度0.7以下,个个橙红,优质果率90%以上。
“这是我的终极目标。大家一吃,会说‘这个好吃!太好吃了’” 郑明土解释道,“所以,我只能说是初步成功,市场也可以接受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如日本当年的水平。”
“差远了!”郑明土毫不讳言。
12年的“匠心”,造就中国温室蜜橘第一人
“我看过日本的一份资料,上面写着温室蜜橘喷药前要先敬个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喷药。”郑明土说,这要求我们要有敬业精神,做事不能马虎,要一丝不苟。"这是温室蜜橘成败的关键。”
杨荣曦说:“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匠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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