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 其二
唐·陈子昂
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
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美好的一天,从欣赏一首诗词开始。大家好,我是姚尧。今天我们要欣赏的,是陈子昂的《感遇 其二·兰若生春夏》。
陈子昂以《感遇》为题写了一组诗,现存的有三十八首,称为《感遇三十八首》。今天我们要欣赏的,就是其中第二首。
一二句“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兰,是指兰草。若,是指杜若。芊蔚、青青,都是指草木茂盛的样子。这两句诗的字面意思是说,兰草和杜若生长在春夏之间,它们长得是何等的茂盛!诗人的这两句诗,延续了屈原和《楚辞》以来的传统,即用香草来指代美好的生命,美好的理想,美好的德行,美好的才能。司马迁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说屈原“其志洁,故其称物芳。”意思是说,屈原的志向高洁,故而在文章中多用芳香之物作比喻。
我们当代人在学习古代诗词中,经常会有两种感受,一种是困惑,一种是惊叹。所谓困惑,是不明白诗人在字面意思的背后,还有什么想要表达的深层含义。所谓惊叹,是不明白古人何以会有如此丰富的想象,何以会有如此优美的文字。其实,会有这两种感受的根源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缺乏对于传统的了解、梳理和积淀。写诗,写好诗,确实是需要天赋的。但如果缺乏传统的滋养,那么所有的天赋都将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有我们熟知的大诗人、大词人,像李白、杜甫、苏东坡、辛弃疾,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在充分吸收前人的滋养后再来发挥自己的天才的。而作为读者,当你懂得传统,你就会理解作者何以会这样写,这样写是想要表达什么。如果你不懂得传统,没有吸收过前人的滋养,那就只能是困惑和惊叹了,说起来也不过是“外行看热闹”而已。
举例来说,在中学语文的课本里,都会学习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其中有两句叫作“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芷,是一种香草。汀,是指水边平地。这两句话的意思是说,岸上的芷,水边的兰,长得都很茂盛。写得是真好!可是,范仲淹为什么能写得这么好呢?他就只是写香草吗?我相信,绝大多数的语文老师都不会教,甚至他们自己也不懂。而当你懂得了《楚辞》以来的文学传统后,特别是当你读过陈子昂的这首《感遇》后,就会明白这原本就是一脉相承的。甚至,范仲淹的这两句和陈子昂的这两句是高度重合的,都提到了两种香草,都是用“青青”来形容的。当然,我们不会说是陈子昂抄袭屈原,或者范仲淹抄袭陈子昂,而是说你读多了这样的诗文后,就会受到古圣先贤的影响和滋养,就也会变得“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可惜的是,我们的语文教育,在这一块的缺失是非常严重的。大家自己可以想想,我们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甚至硕博士,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究竟读了几首诗,又真正读懂了几首诗呢?我做这个《诗词日赏》系列,就是希望能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尽可能地弥补语文教育的一些缺失。只是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我希望能够坚持很长的时间,但究竟能坚持多久,是几个月,还是几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说不太好。毕竟,人都是要在现实生活中生存的,不可能一直用爱发电,而且发电量还那么大。如果迟迟不能在商业上获得回报,那就很难持续经营下去。诗词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够功利化,所以愿意为其买单的人可能也不够多。
三四句“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幽,是幽静;独,是孤独;空,是空寂;林,是山林;色,是姿色;蕤,是指盛开的花朵。《说文解字》记:“蕤,草木华垂貌。”意即草木繁盛后花朵下垂的样子。冒,是指长出来。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兰若在空寂的山林中幽静孤独地绽放,从紫色的根茎中绽放出红色的花朵。
五六句“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迟迟,就是渐渐地、慢慢地的意思。袅袅,就是微风吹拂的样子。《九歌·湘夫人》上说:“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白日逐渐向晚,秋风逐渐吹起。前一句,是说一天的将近消逝,后一句,是说一年的将近消逝。屈原《离骚》上说:“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可以看出,陈子昂这两句诗同样是与屈原精神一脉相承的。
七八句“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岁华,是指一年的芳华。摇落,是指草木的动摇凋落。宋玉《九辩》上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芳意,就是芬芳美好的心意。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一年就要过去了,草木就要凋落了,那芬芳美好的心意,究竟达成了什么呢?
纵观陈子昂的这首《感遇》,一二句写兰若生于春夏时的茂盛,三四句写兰若绽放时的芳华。五六句写日薄西山,秋风萧瑟。七八句写兰若的芳华就要凋谢。当然,所有草木的芳华都是要凋谢的,这是自然规律。只是,如果草木的芳华若能被人欣赏,那它的花期就不算白开,它的芳意就算有所达成。可惜的是,兰若“幽独”地绽放在“空林”里,没有被人见识过,没有被人欣赏过,更没有被人采摘过。它这一年的花期白开了,它的芳意终究是没有达成。显然,不用多说,陈子昂这首诗绝不是只为写兰若而已,而是借兰若来感慨自己没有遇到好的展现机会,担心自己的芳意被浪费了。
好,今天的诗词欣赏就讲到这里,喜欢的读者请帮忙点赞、转发和评论。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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