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周最谓吕礼
【题解】
周最,周之公子,此时正在齐国做官。吕礼,原为秦国臣子,现在投奔齐国。
秦武王卒,无子,立其弟为昭王。昭王母故号为芈八子,及昭王即位,芈八子号为宣太后。宣太后非武王母。武王母号曰惠文后,先武王死。宣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芈戎,为华阳君。而昭王同母弟曰高陵君、泾阳君。而魏冉最贤,自惠王、武王时任职用事。武王卒,诸弟争立,唯魏冉力为能立昭王。昭王即位,以冉为将军,卫咸阳。诛季君之乱,而逐武王后出之魏,昭王诸兄弟不善者皆灭之,威振秦国。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冉为政。昭王七年,樗里子死,而使泾阳君质于齐。赵人楼缓来相秦……而秦果免楼缓而魏冉相秦。欲诛吕礼,礼出奔齐。
——《史记·穰侯列传》
秦昭王七年,樗里疾卒。击楚,斩首三万。魏冉为相。
——《史记·六国年表》
(秦昭王)九年,孟尝君薛文来相秦。……十年,……薛文以金受免。楼缓为丞相。……十二年,楼缓免,穰侯魏冉为相。
——《史记·秦本纪》
综上可知,秦武王四年(前307年),秦武王去世,由于没有儿子,故立其弟秦昭王继位。秦昭王的母亲原名芈八子,在秦昭王即位后号为宣太后。宣太后不是秦武王的生母,秦武王的生母是惠文后,比秦武王早死。宣太后有两个弟弟,异父长弟封为穰侯,名叫魏冉;同父弟名叫芈戎,号华阳君。秦昭王还有两个同母弟,分别是高陵君和泾阳君。这些人中,以魏冉最为贤能,在秦惠王、秦武王时就任职用事。秦武王去世后,诸弟争立,只是依靠魏冉的力量才得以拥立昭王。秦昭王即位后,以魏冉为将军,守卫咸阳。魏冉平定了公子壮(季君)之乱,将秦武王的王后驱逐到魏国,又将秦昭王不服从的兄弟都诛灭了,威震秦国。当时秦昭王年纪尚轻,宣太后亲自治理国家,任用魏冉执政。秦昭王七年(前300年),秦相樗里疾去世,秦昭王以魏冉为相,而派泾阳君前往齐国做人质。秦昭王九年(前298年),孟尝君接替魏冉任秦相。秦昭王十年(前297年),楼缓接替孟尝君任秦相。秦昭王十二年(前295年),魏冉接替楼缓任秦相。之后,便发生了魏冉要诛杀吕礼,而吕礼出奔齐国之事。
其后,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于是盂尝君从其计,而吕礼嫉害于孟尝君。孟尝君惧,乃遗秦相穰侯魏冉书曰:“吾闻秦欲以吕礼收齐。齐,天下之强国也,子必轻矣。齐秦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也……”
——《史记·孟尝君列传》
吕礼出奔至齐国后,当上了齐国宰相,想要为难苏代。苏代就去对孟尝君道:“周最对于齐国,是忠厚到极点的,可是齐王却驱逐了他,反而听信亲弗之言而以吕礼为相,这是为了能够结好秦国。一旦齐、秦联合,则亲弗和吕礼就会受到重用。他们受到重用,齐、秦两国就会轻视您。”于是,苏代向孟尝君献策以阻挠吕礼。孟尝君听从了苏代的计策,而吕礼由此对孟尝君产生了嫉恨之心。孟尝君感到恐惧,就致信秦相魏冉道:“我听说,秦国希望用吕礼来与齐国结好。齐国,是天下的强国,您的地位必定要被轻视了。一旦齐、秦结好以对付三晋,则吕礼必定会兼相齐、秦。这样一来,您就是通好齐国以加重吕礼的地位……”
由此观之,吕礼在秦国为臣时,是受秦相魏冉忌惮,却受秦昭王信赖之人。故苏代游说孟尝君时,称齐湣王以吕礼为相是为了结好秦国。孟尝君致信魏冉时,亦不称吕礼出奔齐国,却称秦国派吕礼来结好齐国。
本章所讲述的,是吕礼抵达齐国之初,周最协助吕礼当上齐国宰相的故事。时间应该发生在秦昭王十三年(前294年)。
【原文】
周最谓吕礼曰:“子何不以秦攻齐?臣请令齐相子,子以齐事秦,必无处矣①。子因令最居魏以共之,是天下制于子也。子东重于齐,西贵于秦,秦、齐合,则子常重矣。”
【白话】
周最对吕礼道:“您为什么不让秦国攻打齐国呢?请派我去令齐国任命您为宰相,这样您以齐国事奉秦国,就必将无需忧虑了。您进而让我周最居于魏国,以共同事奉秦国,那么天下就都在您的控制之下了。您在东边受到齐国的重用,在西边受到秦国的尊崇,秦、齐联合,则您就能永远受到尊重了。”
【姚注】
①无处:没有忧虑。处,有“事变”之意。无处,即不会发生事变,引申为不用忧虑。有学者认为“处”字当作“虑”,因“处”的繁体字为“處”,与“虑”字形近,故可能是“虑”字之误。此说亦通,然姚尧倾向于认为原文当为“处”字。
【姚论】
周最对吕礼说的第一句话是“子何不以秦攻齐”,由此可以印证我们在“题解”中的推测,即吕礼虽遭秦相魏冉忌惮,却是秦昭王信赖之人,否则他何以能让秦国攻打齐国?之后,周最又说:“子以齐事秦,必无处矣。”可知周最对于吕礼之出奔齐国意在事秦,是非常清楚的。只是,吕礼作为新来投奔之臣,要想获得齐国君臣的信任已非易事,又如何能够出任齐国宰相呢?于是,周最建议吕礼,让秦国出兵攻打齐国。
彼时,秦国的军事实力虽强,距离齐国的路程却很遥远。因此,即便秦、齐之间兵戎相见,也不太可能打成持久战,最终还是要通过外交谈判来解决纠纷,而这就为原是秦国臣子、了解秦国内情、拥有秦国人脉的吕礼提供了施展才能的舞台和建立功勋的机会,也就为其日后出任齐国宰相奠定了基础。
之后,周最又对吕礼说:“子因令最居魏以共之。”可知周最在游说吕礼时,就已经规划好吕礼任相后将自己派往魏国。然《史记·孟尝君列传》记:“代乃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可知在苏代和孟尝君的认知中,周最是至为忠厚之人,可惜齐湣王在周最和吕礼之争中选择了吕礼,只是周最含冤被逐。察周最之言,协助吕礼任相是在用诈,自己离齐居魏亦是用诈,却被苏代、孟尝君等一时俊杰视为“至厚”之人,真可谓是大辩若讷,大奸似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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