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无闻室日记甲集上》
余自丁卯岁辄日记行事为学,凡七阅寒暑无间断。逮入燕大,感环境恶劣,时有讥议,恐误前途,因辍斯役。后赴厦门掌教集美学校,览李氏《越缦堂日记》,深为激动,乃重理鸺业,然终乏毅力,不果,徒令所阅之书、所行之事,俱无记载,殊可惜也。今年已加长,如仍闇无,岂不自负一生乎?于是,取《论语》四十无闻不足畏之句,以名室,用为警惕,且继作日记,期以终生。至体裁,一仿越缦氏云。
朴垞 戊寅年十一月十一日
《修学庐日记甲集上》
壬戍夏,余以第一人,卒业邑之中学校,遂偕同志数人就读省垣。初入工专,旋以忤性,改进法政,然终因贫病,弃学家居。时项氏微尘骧方致仕归,礼聘余往教其子女于新屋脂学楼。四载之间,授毕《论》《孟》,《毛诗》、《左传》、《礼记》、《史记》并前后《汉书》,《说文》、《文选》、古文词、类纂等书,并自《日记》读书行事,累十余册。散馆后,承项氏荐,任上海大同大学教席,专教《易经》、《荀子》。只半稔,以无资格,未免被人蔑视。适北平燕大国学研究所招生,余乃检所作《永嘉耆旧传》《敬庵文内外篇》邮寄审查,幸获收录。翌年春,辞职北上,入所研究。当初到时覩燕大内部洋气勃勃,顿不安于心,有所感愤,咸书诸日记间,几致复罢学归来。校长吴震春(雷川,杭县人,曾为教次),教授马鉴(季明,鄞县人)、刘廷芳(永嘉人),诸先生挽余倾助余,而同乡萧君(亦菊)、黄君(道容)亦皆责余以大义,盖其时,先君逋负累累无力偿付,余为长子,责任綦重,焏欲赚钱,以分其忧。故心思变迁莫定焉。二君谓汝若强过数年毕业于斯,必可如愿以养,其后果然,是实深感彼辈一言之恩也,唯于日记,则以此中中断矣。逮民国二十年秋,辞燕大南渡鹭江掌教集美中学(华侨陈嘉庚独资兴办),拟续记之,仍无恒心而辍。二十三年来杭,先教杭中,继教杭高,生计安定,观书广博,惜无记载。因整旧业行之未久,又生厌心不克有终。今马齿徒增,所学未就反觉退步,颇为此愳,乃自抚问,性近学术,宜速下决心,志效大儒俞(荫甫)樾、孙(仲容)诒让,终生著述。愿自今日始,再记《日记》,俾心志结一,学业专精,庶上不负父母鞠育之德,下不负师一反期望之意。况年已三十有八岁,欲免无闻不足畏之讥,可勿终日干干惕励而自振拔乎。昔余祖江都公(仲舒)居家不帷,修学着书,卒于儒宗。余既取“修学”二字以名庐,今复系此《日记》,岂无微旨哉?要之,事在人为,荫甫、仲容、江都公皆可为也。所谓煌煌先哲,彼不犹人,曾文正云。
廿八年国庆日,董朴垞自叙于青田水南温中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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