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这些天她瘦的厉害,主治医生说不知道她现在是凭着什么力量坚持的,这一天真的到了,我害怕。”何厚天有气无力地说着,唐佳怡听得出他话中之意。
“我要去面试。”唐佳怡不是不尽人情。
这一刻,何厚天感觉到唐佳怡的变化,只是这变化让他心痛,“你去吧,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坐在走廊里?”唐佳怡夸张地瞪大眼睛。
“你把钥匙收走了?”何厚天伤心欲绝地说道,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但人到真正要失去的时候总要试着去抓住,做各种尝试。
那一瞬间,唐佳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融化,不,不可以,她这次是下了决心的。她不能再原谅何厚天一次次的离去,哪怕……哪怕曾明明死了,她也不会再捡回这段痛彻心扉的感情。
可是,当你真的爱过一个人,那颗心伤得再透,都会泛起涟漪,唐佳怡咬着嘴唇,让自己无情地从何厚天身边走过。无视他的悲伤表情,无视他可怜的样子。
经过何厚天,转角来到电梯间,用力地,似乎是负气地按下电梯。
电梯真慢,唐佳怡没有耐心地等着。何厚天没有一点声音,却好像连他的呼吸声她都能听到似的,他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走廊,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叮!”电梯终于到了,唐佳怡迅速地躲了进去。
不能回头,绝不能回头,狠下心,唐佳怡你必须狠心,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直到到了面试的公司,唐佳怡的神思才恢复正常,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信。暂时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面试还算顺利,这一点唐佳怡能从面试官的表情中猜得到。她需要一份工作,不能回梁元亨那里,人要有点尊严。更不可能去姜浩的公司,结不结这个婚,她还没有最后决定。
走出面试公司的时候,何厚天的影子又回到她的脑海,微微凝起淡眉,要回去吗?他还会在吗?她深呼了一口气,不回,不管他在不在。
想着,她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徐家汇购物中心,对,发泄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购物,疯狂购物。
唐佳怡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出来购物了,东看西看,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可是掩藏在心底的某种异样的火种从不曾熄灭,燃烧着,闪烁着,焦灼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已经买了大大小小满手的袋子。
吃东西,是的,肚子饿了,去吃东西,她为自己发号示令后,走进一家餐厅。
“小姐,几位?”服务员问道。
“一位。”唐佳怡说着走了进去,挑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谱,唐佳怡很快地点了三四道菜。
服务员边记边又问了一句:“小姐,就一位吗?”
“一位。”唐佳怡仍旧回答。
服务员不置可否,马上又转了笑颜,“好的。”
一个女人吃三四道菜很奇怪吗?唐佳怡知道那个服务员在想什么,她理也没理,吃不吃得完是她的事,就算是她全吃完了,又能怎么样?没见过能吃的女人?她在心里暗暗发泄。
若是以往,唐佳怡大概不会选择这样的餐厅一个人吃饭,或者快餐,或者适合一个人吃的地方。今天,她在发泄。
菜很快就上来了,唐佳怡大口大口的吃着,好吃,嗯,味道不错,就是这个味……
所有这些思绪,事实上都是一种假象,她的心又开始流血了,他又跑回来找我做什么?我刚要把他忘掉,曾明明要死了,所以他才回来,我是一个死人的接班人?不,现在我不要你了,无论有多爱,都不再要了。她的墓在你心里,我为什么要一个葬着别的女人的男人,不要,坚决不要。
不知何时,唐佳怡觉得眼前那盘蓝莓山芍梦幻得看不清楚,她仍然大口大口地把它们送进嘴里,真甜,真甜……
走出购物中心,天色渐暗,唐佳怡不知道到底这时间是难熬还是好打发,她决定回家了。
走廊里那么安静,她不敢确定何厚天是不是真的离开了,站在那个转角处踌躇着脚步,她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走过去。可才走了两步,她就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气息了。
他怎么还没走?唐佳怡停下来,看着仍然坐在那儿,几乎动都没动过的何厚天。
唐佳怡张了张嘴,紧咬住嘴唇,不能问,不过是苦肉计罢了,不能再被他骗了,她走过何厚天,从包里拿出钥匙,到门前开门。
“佳怡。”何厚天叫着她。
沙哑的声音叫得唐佳怡手发抖,心从来就不曾真的平静下去过,她不知道,她真的开了门,何厚天会不会也跟着冲进来。何厚天不会伤害她,她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独处的时间。
唐佳怡好像没有听到何厚天叫她,把门打开了。不出所料,何厚天真的拉住了门。
“放手,请你离开这里。”唐佳怡怒喊。
何厚天那双曾经令唐佳怡着迷的眼睛,那双曾熠熠生辉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混浊不清?雾似笼罩在上面,痛苦地看着唐佳怡。
“佳怡,我们好好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在我去泰国之前全都说完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吧。”唐佳怡又去拉门。
可何厚天也猛拉住,将唐佳怡拖进屋里,回手关上了门。
“请你出去,不然我要报警了。”唐佳怡愤怒地喊着。
何厚天突然疯了似地抱住唐佳怡,吻也随之而落,唐佳怡拼命地年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对不起,佳怡,是我不好。 ”何厚天再次开口。
“滚出去。”相爱相杀,似乎很难逃脱这样的结局。
“佳怡,不要这样。”
唐佳怡不再说话,将脸撇向另一边,不去看何厚天的脸,眼泪仍然涔涔不断地涌出眼底。
“明明……明明想见你。”何厚天犹豫再三,才说出口。
曾明明想在临死之前见唐佳怡,只有把何厚天交给唐佳怡她才放心,她纠缠了这个男人一辈子。
唐佳怡狂笑,“她要见我?”泪水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她真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佳怡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他是为了曾明明而来。
“她想见我?”唐佳怡反问。
“是的,她快不行了,想见见你。”
“她想见我,我就去见她吗?”唐佳怡苦笑着说。
何厚天知道唐佳怡心里在想什么,“佳怡,她……”
“不要说了。”唐佳怡喊了出来,“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会马上搬家,你不用再来了。”
“佳怡!你不要这么冲动,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么快就爱上别的男人了吗?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怎么那么傻?”何厚天劝说。
唐佳怡紧咬着牙关,她知道何厚天能猜到她的心思,她在他面前简直是透明的。可她还是骄傲地昂起头,“那是我的事情,以后,我的事情都与你无关。”泪花还在眼里,扬起的下巴也在微微颤抖。
何厚天心疼,更是心力交瘁,曾明明把他熬垮了,他却从不去想让曾明明快点死掉。他上前拥住唐佳怡,“佳怡,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一切就要结束了。”
“结束?菲姐,曾明明,还有其他女人吗?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觉得结束了,又都没有结束,从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复杂的男人,直到现在我才真的向命运投降,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放过我吧。”唐佳怡泪如雨下。
“你让我怎么放,马上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在一起了,这个时候让我放手?”
“你把所有的女人都排在我的前面,难道,我还要坦然接受吗?我是女人,这里也有一颗脆弱的心,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抗得过去。”唐佳怡捂着胸口,那里疼痛无比。
“再忍忍,再忍忍。”何厚天不断的重复。
唐佳怡在他的怀里摇头,“不,我不想再爱了,爱太伤人,伤得我体无完肤,不爱,不伤,我再也不想要这种痛苦的感觉了。”
何厚天亦是泪流满面地抱着唐佳怡:“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坚持了那么久要放弃,不要放弃。不要放弃我们的爱情。求求你了,佳怡,没有你我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
“你会的,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都能活下去。”唐佳怡狠下心推开何厚天,用冰冷的声音对他说:“我不会去见她的,以后,我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唐佳怡离开了,走在街头,顿觉凄凉,她竟然不知该去哪里,沿着一条路径直走着,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最后,当她抬起头时,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眼前是在哪里了。
她四处看着,怎么好像从来也没有注意过家附近有这样的地方,便准备叫一辆出租车回去。站了很久都没有一辆出租车经过。
她索性又继续沿着路走,走到哪算哪吧,什么时候有出租车再回去,想着,便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一边沉思这些年和何厚天之间的种种,一边走着走着……
何厚天没有追出去,世界好像就要随着曾明明的死亡而进入死亡的状态一般。他在沉思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门铃突然响了。
“佳怡!”何厚天拉开门时,看到了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姜浩更是意外何厚天会在唐佳怡的家里,心里一揪,喉咙堵住了住地难受,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缓过心神。
“你怎么在这儿?”姜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拳头已经握的紧紧的,因为他看到何厚天,妒意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窜。
“这有什么奇怪吗?”何厚天并不想放下他最后的阵营,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虽然他也觉得这个男人可悲,因为唐佳怡绝不是真的爱他,但他毕竟是要娶唐佳怡的人。
姜浩毫无绅士风度地推开何厚天往房间里走,一边喊着:“佳怡!”
何厚天气恼地跟过去拉住他,“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这是我未婚妻的家,我为什么不能进?”姜浩猛地甩开何厚天的手。
“她不会和你结婚的。”何厚天压低声音狠狠地说着。
两个男人陷入沉默的对视,姜浩的拳头也暴起青筋,仅存的理智让他还没有出手,毕竟他是有教养的人,尽管他很想揍这个让唐佳怡受伤的男人。
蓦然间,姜浩轻蔑地一笑:“太过自信的人,自信就会变成自负,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何厚天被姜浩激怒,“刚刚我们还曾温柔缠绵,你觉得一个快结婚的女人会和别的男人这样吗?”
姜浩再也忍不住了,拳头都不知是何时挥起的,直接打在何厚天的脸上。何厚天被打得后退几步,放开了拉着姜浩的手。
姜浩忍无可忍地走上前,又是一拳,“你也算是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独自扔在国外,看着她失落悲伤,看着她内心的挣扎,你在哪儿?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出现?有什么资格说爱她?你给她的伤害还少吗?”
何厚天用力推开姜浩,姜浩的话的确刺痛了他,是啊,他都对唐佳怡做了什么,眼底轰然一热,泪水便溢了出来。
姜浩气得直喘,他指着何厚天继续骂道:“现在你回来找她了?一个人的心不是来来回回拿来缝补的,何况缝补又是另一种痛。我想让她快乐起来,我会尽我的所能让她快乐,如果你真的有良心,想让她幸福,就离开她,离她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
是这样吗?真的是离开她最好吗?男人的泪往往更为珍贵,可他崩溃得不想再忍耐,他起身夺门而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姜浩气得浑身发抖,只是在看到何厚天的眼泪时,他似乎也被触动,爱,或许真的是爱,只是他不能理解男人让爱人受那么多苦是为什么?真的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人做那样的选择吗?姜浩并不是冲动的少年,他会理性的思考,即便是理性的思考,在自己爱的人面前也会选择性去忽略。
姜浩摇摇头,他追出去找唐佳怡,他大概能想到故事的剧情,他想唐佳怡一定是跑掉了,他开着车沿着离小区最近的路寻找。
终于看到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姜浩一阵激动,竟也泪雾蒙眼,心柔柔地痛了痛。原来,他是真爱上了这个女人。
唐佳怡转过头看到身边停下的车,车门打开,姜浩从车上下来,凝视着她的眼睛里别有深意。唐佳怡又垂下头,不知要和姜浩说些什么。
姜浩绕过车子走到她面前,心底五味杂陈,更不知如何启齿。
“回家吧。”姜浩淡淡地说。
唐佳怡将头低得更深了,她想姜浩一定是去过家里,或许也看到了何厚天,她无法想像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但她想一定不会没发生什么。
“还要和我结婚吗?”唐佳怡淡淡地问。
姜浩看着唐佳怡几乎低得看不到的脸。唐佳怡淡然一笑,却听到姜浩说:“会。”
抬眸看他时,已经泪眼朦胧,而那双含泪的眼睛,在月光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姜浩忍不住心底的那份心疼。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那颗破碎的心,一片片掉落下去,告别她曾最真的爱情吧,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生命中不再有何厚天,不再有曾明明。只留给这个男人吧,或许她真的可以带自己走上一条新路。
“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尽管你现在可能不爱我,但我等你的心慢慢打开,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唐佳怡抿着唇,微微颤抖,“你真的不会后悔?”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会爱我多久?”
“永远!”
爱情的誓言是那么美好,温暖人心,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不会知道结局如何,因为爱着。当梦醒了,梦碎了,也痛了,感悟了,不想爱了,不再相信爱了。崇尚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放弃爱。所以,又信了,相信有个人会真的爱自己,疼惜自己,又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真的得到了爱情,会不会受伤害。往往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发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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