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与鸽
2018年09月16日 11: 朝花/广告
何永康
和一位擅长花鸟画的画家闲谈,讨论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幅画中画的都是一种鸟,不可以画几种鸟同处吗?现实中,不是同类的鸟儿同林比翼也是常见的嘛,不是还有百鸟朝凤一说吗?画家说了一个观点——突出主体。我赞同这个说法,但我还想到了另一个原因,鸟类具有排他性,性格习性迥异者绝对不可能和平共处。
譬如鹰与鸽。
鹰与鸽都是鸟类中的佼佼者。鹰,有展翅长空的雄健、居高临下的勇武、睥睨一切的霸气,是主宰天空的王者,也是好斗者的代表;鸽则温和纯善,被人类赋予和平、吉祥、纯洁等象征意义。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考古学家发现的最早的鸽子岩画,是出自于公元前30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也就是现在的伊拉克。伊拉克并未因此而和平安宁,只有无休止的战乱。
说到鹰与鸽,就自然会联想到战争与和平,还会联想到“鹰派”与“鸽派”,这种派系划分在古代叫“主战派”与“主和派”,是对外交、战争的两种不同认知与态度,在大敌当前决定对外策略时,总免不了会有两派各执一词的争锋。其实,政界也罢,军界也罢,都没有绝对的“鹰”与“鸽”,只不过是所谓的“鹰派”更倾向于斗勇,“鸽派”更倾向于斗智罢了。当然,鹰也不是一味的蛮勇,也要讲究斗争策略,鸽也不会一味的平庸懦弱,也有智慧和顽强,要不,鸽子的眼睛咋有红的呢?有一本军事专著《鹰胆鸽魂》,书名就开宗明义地指出鹰与鸽的特质,阐明二者之关系——密不可分的胆与魂的关系。作者有一个观点:要做理性的鹰派,而不是莽撞的鹰派,要有鹰的眼睛、鹰的爪子,但又要有鸽子的心脏和头脑。这是准确的诠释。
鹰与鸽都是可以被驯化的动物。在我国的内蒙古、新疆等地,就有职业驯鹰人。在人的智慧和耐力面前,在肉食的诱惑面前,在铁链的束缚下,再凶猛的鹰也只得乖乖就范,听从调教。当然,鹰的野性是不可能根绝的,人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动物。因此,鹰叼瞎驯鹰人眼睛的事情也时有发生。鸽子也是从野鸽驯化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搞不清楚鸽子到底应该算是野禽还是家禽,因为它们和鸡鸭生活在一个天地,还一起争抢食物,唯一不同的是它们能高飞,而鸡鸭要么飞不起来,要么飞不高。鸽子能为主人传信,能参加竞翔比赛为主人挣得荣誉与奖金,这是主人偏心的原因——鸽笼比鸡笼要精致许多,鸽子是主人精心喂食,而鸡鸭主要还是靠自己四处刨食。
千万不要以为鸽就是一味的纯善,逼急了,它们也会抱团抵御鹰的侵略,以柔克刚,至少可以飞在鹰的头顶,把粪便拉在鹰的身上,埋汰一下这个弱肉强食、不可一世的家伙。
中国有两个泰斗级的画家,徐悲鸿和齐白石。徐悲鸿画马之余还擅长画鹰,齐白石画虾之余则喜欢画鸽。画鹰的画家不少,但大多款识不是“鹰击长空”,就是“大展宏图”,不是“极目千里”,就是“高瞻远瞩”之类套话,但徐悲鸿有一幅鹰的题款则别出心裁:“飞扬跋扈为谁雄?”这是杜甫揶揄李白的句子,引用得蕴意深刻。齐白石鸽子图的题款,大都是“和平”“和平万岁”“和平延年”之类,所以,老人家在1956年得了个世界和平理事会颁发的国际和平奖。我说这个题外话是想表明,鹰与鸽,其身上都有一定的正能量和负效应,都承载着人类赋予的不同的隐喻,不能简单地否定或肯定。
在世界各国的历史和当下都有这样的现象,一旦国家外交上出现暂时的危机,或边境上出现摩擦,有了引发战争的些微因素,有人就会以爱国的名义摇旗呐喊,鼓吹武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体现出一种莫名的高调与亢奋。这些人中,也许有一些是嫌和平年代日子过得太庸常,需要强烈的刺激,也不排除唯恐天下不乱者,想在乱世“充当”一回英雄。其实,真正的英雄恰恰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和平奋斗甚至献身的,真正的英雄并不好战,自己或也没有当英雄的主观故意。当今时代固然需要英雄,但英雄的产生不止在战场,普通岗位上的平民英雄同样让人钦敬,没有战争英雄的年代则恰恰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当然,一旦国家需要,真正的斗士仍然会以压倒一切的大无畏英雄气概,奋不顾身地上战场冲锋陷阵,敢于牺牲,敢于胜利。但不知到了那个时候,某些狂热叫嚣战争的人会不会临阵脱逃。
去年,爱因斯坦的一张手写便条以156万美元拍卖成交。那是1922年他在日本东京帝国饭店逗留时,写给送信的日本邮差充当小费的,因为当时他身上没有零钞。纸条上写了一句话:“安静有节制的生活比始终在不安困扰下追求成功会带来更多的喜悦。”爱因斯坦当时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正是大获成功、如日中天的时候,但他却冷静地表达出自己独到的幸福观,提出了社会安宁比个人成功更重要的全新理念。大科学家的这句话虽没有多少自然科学含量,但却很有人文科学价值,十分耐人寻味。
身边常有一些在日常生活、工作中以鹰派或鸽派自诩的人物,这是各自性格习惯决定的,无可厚非。但或鹰或鸽,都得珍惜和平发展时期,珍惜平静安宁的日子。你尽可以崇拜强势的鹰类,但要做就应该做雄鹰,敢于去与风雨雷电、毒蛇猛兽搏击,而不是做飞扬跋扈,专门叼食小鸡的饿鹰;你也尽可以效仿性情平和的鸽子,但也应做有飞翔能力、归巢能力的信鸽,即使体量与能力弱小,但内心却应是强大的,如若成了贪恋樊笼的舒适安全,天天等着主人喂养的肉鸽,最终只会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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