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金瓶梅》一百六十五:金莲偷期,敬济双美(壹)
潘金莲与陈敬济之间的偷情关系,到目前为止都是《金瓶梅》引而不发的,耐人寻味又引起读者极大兴趣的的一对关系。而到了这一回,兰陵笑笑生终于对潘金莲与陈敬济的偷情做了主动且正面的描述。回看这一段漫长的颠覆伦理的偷情关系:是十余回的失败与曲折,到第八十回的时候首次成功。但那都只是很零散的闲笔,到这一回,在没有了外部力量的约束,潘金莲和陈敬济终于如愿以偿,这也正是两人命运改变的开端。因为从两人最后的结局来看,必须有一个契机来使得结局更加地合理,更加地有说服力,而这个契机就是让两人离开西门府。潘金莲的结局遵循《水浒传》的故事线,死在了武松的复仇之下,那么武松要怎样才有机会复仇,只有在潘金莲离开西门府的前提下,而想要潘金莲离开西门府,就要让吴月娘有赶走他的理由,所以作者一直以来引而不发的陈潘之间的感情线终于派上了大用场。至于陈敬济,后面落得个沦为叫花子的玩物,最后成为道士的男宠,皆以在西门庆死后陈敬济肆无忌惮地翻墙越瓦,私会金莲,挑弄春梅,与她两人“无日不相会一处”,弄出了两个私生子来为开端。陈敬济会被潘金莲迷上,我想身为男人的都会会心一笑吧。陈敬济大箱小包逃进西门府的时候也就二十左右岁,正是男性成熟,对异性开始有想法的年纪,而在男孩的成长过程中,与之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大多是含苞待放,充满纯情却缺少韵味,他们的梦中情人多半是比同龄女性更有味道的“姐姐”们了。虽然彼时陈敬济已经有西门大姐这个漂亮老婆,但是毕竟她还只是小姑娘的那种漂亮,再加上陈敬济出身豪门,从小就是纨绔子弟,纲常伦理对他来说并不看重。潘金莲作为御姐型成熟女人的那种搔首弄姿和眉目含情,就算是西门庆这种风月老手都招架不住,更别说对于刚刚成为成熟男性的陈敬济。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潘金莲时,是不难不被迷住的。他对于潘金莲的迷恋一方面是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迷恋,另一方面则是潘金莲在他内心建立的属于梦中情人的那种形象,这其实是一种原始又单纯的关系。而对于潘金莲来说,在西门庆在世的时候,陈敬济是她在无法完全得到西门庆时一种情欲上的补偿,在西门府所有男性中,陈敬济也算是眉清目秀的一个少年,再加上潘金莲性格中带有的强势,奶油小生陈敬济自然是她首选的猎物。如今西门庆已经不在了,这个潜在的障碍一消失,潘金莲自然会彻底放开内心御姐般的控制欲。而且另一方面,随着西门庆的离去,潘金莲能够依仗的靠山不复存在,这个时候的陈敬济,是直接和西门府的财富和地位挂钩的,所以潘金莲借着这个机会抓住陈敬济,也就抓住了潜在的翻身机会。讲了这么多,潘金莲和陈敬济是怎么开始肆无忌惮地偷情的呢?第一,送信物写情诗。四月的一天,潘金莲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和一些松子,缝进一个香袋里,外面裹上一方银丝汗巾,趁着人不在的时候丢进陈敬济的房间。兰陵笑笑生在为人物设置信物的时候是非常讲究的,从郑爱月送给西门庆信物时就可见一斑,而这里则再一次得到了完美体现。古时人们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男人留长发,不剃胡须,三国演义中,曹操因自己的战马踩踏了麦田违反了自己下的死令,本该砍头,最后却只割了自己一把头发以示惩罚。现在人看来,这或许很儿戏很敷衍,但在那时却也算是一个很重的惩罚了。女人送自己心仪的男人时会送自己剪下来的头发,男女结婚时也有“结发”一说。所以潘金莲在这里送给陈敬济头发所表达的情谊很明显,就是在向陈敬济示爱。另一样,松子则是象征着两人之间的情谊如松柏般长青,也是潘金莲表达情意的一个明显信号。陈敬济回房间打开香袋,发现里面还有潘金莲写的一首曲,叫《寄生草》:“将奴这银丝帕,并香囊寄与他。当初结下青丝发。松柏儿要你常牵挂,泪珠儿滴写相思话。夜深灯照的奴影儿孤,休负了夜深潜等荼蘼架。”这首曲文字朴实,很符合潘金莲的品位,直言不讳约会情人在花园的荼蘼架下。陈敬济看潘金莲约定他在荼蘼架下私会,当即在一把湘妃竹金扇上回了一首词:“紫竹白纱甚逍遥,绿囗青蒲巧制成,金铰银钱十分妙。美人儿堪用着,遮炎天少把风招。有人处常常袖着,无人处慢慢轻摇,休教那俗人见偷了。”写完将扇子放在袖中,来到潘金莲的房间,远远就在角门叫道:“可意人在家不在?”这时吴月娘就在潘金莲房间,吓得潘金莲赶紧出来一边摆手儿,一边佯说:“陈姐夫来寻大姐,刚才还在这里,每往花园亭子上摘花儿去了。”陈敬济知其意,赶紧将扇子递给潘金莲袖了,溜了出去。晚夕,到了潘金莲和陈敬济的约定时间,潘金莲早早就打发庞春梅和秋菊吃了些酒,安排她们早早睡了,自己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待陈敬济。陈敬济一边,老婆西门大姐被吴月娘叫去听佛法,自己则吩咐丫头为自己打风,来到花园中会潘金莲。此时两人都已经喝得半醉,陈敬济突然出来双手抱住潘金莲,携手进入房中,并肩而坐饮酒。“不觉竹叶穿心,桃花上脸,一个嘴儿相亲,一个腮儿厮揾,罩了灯,上床交接”。两人如此明目张胆,后续会引发怎样的事端来呢?在没有被发现之前,两人恋情还会继续向哪个方向发展呢?我们下一篇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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