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冶/文 源于网络/图
我所读的胡适先生的《白话文学史》是kindle公版电子书,共16章,据他书中自序,这些文章原是讲义内容,多年后重新删改添写,编写到了唐朝“元白”二人,便先行复印出版了。
他所认为的中国古代白话文学范围很宽广,生动活泼自然、贴近生活和人语的,便是活文学,便是白话文学了。大致的脉络,是从汉乐府开始,经南北朝的洗礼、佛教传入的冲击历练,到唐时的繁盛与革新,此间的好几百年,朝代更迭、人世沉浮、文化交汇,白话文学的影响时隐时现,白话文学的传续不曾断绝,直至它的精神本质被伟大的诗人们发扬光大。
何谓白话?它来自民间,出于人的本意,是最日常最简易的话语,那么白话文学,最初便是源于平民百姓表情达意的歌唱、诗语,它是天然去雕饰的,越是刻意地文人化,便越忸怩作态,算不得好的白话文学。胡适先生判别古诗文高下的依据,大体便是如此。
除了诗文,他还用很大的篇幅来阐明佛教进入中国时翻译作品的白话化情形,国内外的许多高僧尽心于翻译佛经,旨在通俗易懂贴近平民,后来随着佛教的全面普及,文人雅士受其影响愈深,白话文学的地位也变高了,不再只是文人偶尔的戏作、打趣,逐渐迎来变革和有意提倡。这漫长的历程中,一些重要的人物对各时期白话文学的发展有着或深或浅的贡献。
受时代影响,汉以辞藻华丽的赋为主要文学形式,虚文矫饰日益严重,王充的求实和务简表示了对那种务虚风气的反对,魏晋南北朝时期,思想解放但政治黑暗,文人的白话诗不多,也不能完全畅所欲言,而民间的乐府、叙事诗有了很大成长,南北方各具代表性,比如此时的双壁《孔雀东南飞》和《木兰辞》。东晋的陶渊明是那时最杰出的白话诗人,他生活在民间,说民间话,叙生活事,抒发的是真正的自然性情,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将白话诗提升了一大步。
至唐,诗歌的辉煌灿烂离不开诗人们所作白话诗文自然真切的功劳,从初唐盛唐到中唐晚唐,白话诗的影响越来越大,寒山与拾得,李白与杜甫,元稹和白居易,以及其他许多有意于白话诗的诗人们,都多多少少推进了白话诗的革新和壮大。
胡适先生专有一章是写杜甫的,他一口一个“老杜”,叫得亲切得紧,可见对杜甫的喜爱,从他介绍的那些杜甫诗歌里,我发现了一个我不曾认识的少陵野老。胡适觉得杜甫的伟大之处,在于其能用平白浅近而诙谐的口吻写自身境况,在于用具体而平实的纪实写离乱后的社会现状,杜甫的悲痛沉郁也是真的,因曾开口大笑过,他的吞声暗哭才更打动人。我们学过的杜诗,大都显示了一个苦着脸的杜甫,比如《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悲惨激愤,现在想来,那句“娇儿恶卧踏里裂”,终归是能让人发笑的。胡适引用了大量的诗文,分析杜甫性情中的谐趣,是啊,唯大诗人能本色、自风流,能无拘地显露真情,深契民众的内心。
杜甫在白话诗方面对后来者影响巨大,至元稹和白居易,主动地形成了他们自己的文学主义,主动创新乐府形式,去求真实、明白、自然。他们二人整个的心路历程和文学主张都被胡适很好地表现了出来,正是因为他们平白如话的诗文,千百载后,人们还能悉心知晓他们的心意。
在这本《白话文学史》里,引用了很多很多的白话诗文原文,胡适先生开始时便说得明白,写文学史的作者不能假设读者手头正好有那些作品集子参照,而将文章写成人名和作品名的堆砌,他的大量引用,确实让我直观地感受到了不同时期不同诗人白话作品的风貌,乃至诗人们各异的脾性喜好,更觉得他们真实可爱。
之所以写这么一部文学史,跟胡适当时所处的时代背景有莫大关系,他是“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人物,不遗余力倡导白话文,他在书中寄托的平等、民生、诙谐思想,以及白话文学对社会现实的反映和重大影响都剖析得明白,他的力求革新、对白话文的喜爱都流露其中。
平易的,平凡的,平淡的,却是最人性的和最真实的,这样的白话文学,面向着每个大众、每个个人,自然是好读好看的,也自会在人世间流播扬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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