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来到梅州雁鸣湖风景区,听说来这里的人爱做两件事,一是「带个小蜜回家」,二是「将爱情进行到底」。作为大男人的我,虽说心底隐隐有一种由荷尔蒙激发的想犯错冲动,但还是要马上表明心迹:「养小蜜不敢,和老婆大人把爱情进行到底,确属人生最浪漫的事。」 当地人笑了,「小蜜」是因这里盛产蜜柚,「爱情」其实是「艾情」。 「艾情」的主角是艾草,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是客家人特别钟爱的食物。对于艾草,客家人还有一种说法,叫「客家母亲草」,被广泛运用于食疗和理疗当中。我的「艾情」知识贫乏,于是查阅了一下书本。 按《本草纲目》所记,艾以叶入药,性微温、味苦、无毒,可通十二经,具有温阳、逐湿寒、止血安胎、止泻止痢等功效,它亦常用于灸法,故又被称为「医草」。不查不知道,原来亚圣孟夫子也是个懂「艾情」之人,其弟子在整理《孟子》一书时,记下他对「求三年之艾」做法的质疑,意思是使用三年的陈艾草也治不了已经得了七年的病。但若解读为「食色,性也」之念想,亦说得通,因为「艾情」在古人心目中亦关色情事。《国语·晋语》记有「国君好艾」,《桃花扇》亦有「积得些金帛,娶了些娇艾」,句子中的「艾」指的就是色情中人。色能起到与艾草一样的养生作用,信不信由你。这样读着读着,我想我是真不懂「艾情」了,只能向嗜爱吃艾的客家人多多求教。之前,涉艾食品我只吃过艾糍,糯米粉与艾草混和一起所做,其馅一般用碾碎了的炒花生、炒芝麻加上白糖,妙在香甜无比且有嚼头。殊不料,雁鸣湖的主人却为先前的推荐致歉。原来,艾是一种季节性极强的植物, 虽说平常也常绿,但每当春风春雨飘洒时才是最好的尝鲜时分,而我是迎着秋日艳阳来的客家山区,只能抱憾而归期待春天再来。苍天不负有心人,返广州后我认识了笔名茉莉的职业「吃货」,她天性中对味道有着敏锐感觉。知我有了「艾情」,便通过微博展示了一款「土鸡煮艾叶」。材料有新鲜艾叶和土鸡。做法也不难,先将鸡切块,放到锅里用油煎香,再加入冷水煮15分钟制作成鸡汤;在另外一个锅内,将洗干净的艾叶放到热水中快速焯后捞起;将焯好的艾叶放到鸡汤里煮4分钟左右,再加盐调味即可。末了,她又发帖补充道:「如果有娘酒的也可加进去哦,秋冬时节女性食用最养身。」与茉莉再次接触,又着力向我推荐名为「香艾煎鸡蛋」的菜式。据她说,鸡蛋与艾草是最佳拍档,有营养且互相包容,两者结合更能提升对方品质。听来有趣,其做法如下:新鲜艾叶洗净,放油盐水中焯过,置冰水中浸过(目的是使艾叶呈现绿色);然后就该放农家土鸡蛋进镬下油慢火去煎了,至七八成熟时放入艾叶,煎熟后切成菱形或三角形上碟。此番网络交流,虽只是隔空谈吃、画饼之举,我感觉口腔已有艾味的唾液流出。
「艾味其实是苦味,这种舌尖上的最初的苦,也是五味之一,」茉莉继续介绍道,「艾的食品,非常丰富,除了大家熟知的艾糍,还有艾饺、艾粄、艾炒饭、艾肉丸、艾煮酒、艾煮红糖……针对不同的受众,可变换不同的食法,就算是小孩,因为多数喜欢吃甜食,也会被大人哄着,或许开始是不情愿吃,再回味就会迷上这回甘的好味道。」这厢频繁向茉莉讨教,那厢又接到雁鸣湖风景区发来的E-mail。读罢,终于知道「将艾情进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E-mail的内容是一份菜谱,却更像艾的密码,如果不是连着括弧内的内容看,不知读者你是否能猜出是什么菜?请看——「艾情海(艾根炖水鸭)、艾丽丝(艾叶煎虾盒)、艾情缘(艾丸拼萝卜丸)、艾春情(艾叶煮荷包蛋)、艾满天下(鲍汁野菜丸)、艾情鱼(艾叶蒸青草鱼)、艾情种(菌王艾卷)、艾情汤(艾根煲血骨)、艾青春(上汤艾叶)、艾富裕(艾香麻婆豆腐)、艾旺财(艾叶狗肉)、艾三鲜(艾叶煮三及第)、艾在心里(艾香包)、艾圆美(艾煎丸)……」请注意,这个「艾」,视如「爱」。吃艾食,与爱情会不会发生关系我不知道,爱身体爱健康则是肯定的。
(以上内容摘自饶原生著《靠山吃山:大山窖藏的客家味道》,广东科技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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