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学形式角度看,书法美属于线条美学类型。中国美学史研究表明,较之色彩美和造型美,线条美是一种比较纯粹的美的形式和审美形式感。书法艺术以更为自由、更为多样的线的曲直运动和空间构造,表达出种种形体姿态、情感意兴和气势力量,是中国特有的艺术门类。
“境界”范畴本是佛教理论的重要范畴,特指个人修持所达到的觉悟程度。经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的创造性阐释,后转化为中国美学理论的基本范畴(特指一定的审美关系),逐渐被广泛运用。书法创作与欣赏作为典型的中国艺术审美活动,与中国美学理论中“境界”范畴有着密切的联系,在长期的审美实践中,形成了“书法境界”的这一概念。
所谓书法境界,特指一定的书法审美关系,即书法创作者和欣赏者基于一定的书法实践关系、书法认识关系和书法价值关系,按照美的规律创造理想的书法世界过程中与客观世界所形成的最高形态的关系。它体现了书法创作者和欣赏者的理想、智慧和创造性,是书法主体从必然王国迈向自由王国的进展标尺。
曾有学者指出,书法艺术由表及里存在着四个层次的内容:一是技法层次,二是学术层次,三是文化层次,四是“道”的层次。这里所谓“道”的层次实际上就是对“书法境界”的终级追求。做人的根本是讲人品。同理,书法的根本是讲书品。怎样讲书品?简单地说,就是讲“书道”,不断追求更高的书法境界,在实践过程中,表现为超越旧境界与建构新境界的统一。
一、书法境界的历史演变
书法境界是一个动态体系,即一定书法境界形成后,始终处在变化和发展之中。不同时代的书法境界彼此承续,构成着中国书法史的美的里程。中国书法史大体包括以下历史阶段:为中国书法奠定基础的先秦书法、开创先河的秦代书法、隶书大盛的汉代书法、完成书体演变的魏晋书法、民间书家大显身手的南北朝书法、书学鼎盛的唐代、帖学大行的宋代书法、宗唐宗晋的元代书法、由宋元上追晋唐的明代书法、帖学与碑学并行的清代书法等阶段。总的来说,书法境界的历史演变是一个不断推陈出新的过程:从审美关系的性质看,主要是一个从自发到自觉的过程;从审美关系的基础看,主要是一个从生活审美到文本审美的过程;从审美关系的类型看,主要是一个崇高与优雅及其内部类型的不断转换的过程;从审美关系的对象看,在不同阶段不尽相同;从审美关系的特质看,在不同阶段各不相同。
二、中国书法境界的当代建构
在当今世界,书法艺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并未由于日益失去工具性而走向衰落,恰恰相反,因为工具性对艺术性限制的削弱使它更加具有活力。勿庸置疑,当代书法艺术应该具有鲜明的时代境界特征。如何建构书法艺术的当代境界?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但是通过对书法历史境界演变的考察,我们认为,该建构过程同时存在着一些并无争议的必由之路。
首先,当代书法艺术在审美关系的性质上要由较高的自觉状态上升到高级自觉状态,即对书法美学规律全面而深刻的把握以及合目的性的运用。这就要求当代书法家努力转向学者化,不仅从实践的层面充分表现书法美,而且从理论的层面合理解释书法美,特别是阐明书法境界如何在书法意象的基础上形成。概言之,推进书法学从经验科学转向理论科学当代书法家的重要使命。
其次,当代书法艺术在审美关系的基础上要从重视“本本”转向重视现实生活。帖学和碑学代表着传统,当代书法必须继承,但是它决不是当代书法审美关系的基础。当代书法只能从当代现实生活出发来确立新的审美关系。显然,“开拓进取”是当代现实生活的主旋律,当代书法既可以用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它,也可以用浪漫主义的手法表现它,既可以是壮美的,也可以是优美的。生活之树万古长青,当代书法艺术只有真正深入现实生活,才能与时俱进,完全地表现最美的时代精神。
再次,当代书法艺术在审美关系的类型上要从传统的优雅美主导型转向崇高美主导型。由于开拓进取,当代现实生活日新月异,激动人心。激动人心的万千气象是崇高的气象,它客观要求当代书法予以集中表现,即以崇高美作为主导表现类型,从呼应历史的意义上讲,也就是复兴唐代书法的崇高美。确立当代书法的崇高美有两个基本路径:一是“尚气”,充分揭示现实生活的“如火烈烈”,努力表现当代人们的奋发意气;二是“尚力”,充分展现现实生活的“龙腾虎跃”,努力表现当代人们的奋斗精神。需指出的是,当代书法不仅不排斥“尚法”、“尚韵”、“尚意”等传统书法所代表的优雅美,反而把它们视为自己重要的组成部分。
复次,当代书法艺术在审美关系的对象上要从传统的个体性、个性化的意绪情思转向社会性、共性化的气势力量。传统书法家对个体性、个性化的意绪情思等审美关系的偏重是当时社会封闭性的无奈选择,而不是书法艺术固有的规律。因为面向人民群众的书法艺术要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必须表现人民群众的情感意气,符合人民群众的审美标准。进一步说,任何真正的书法艺术在形式和风格上必须是个体性和个性化的,而在审美关系的对象上又必须是社会性、共性化的。当今世界是开放的世界,为书法家们广泛而深入地感受生活提供前所未有的良好条件。因此,当代书法家应该自觉表现社会性、共性化的审美关系,特别是气力襟怀等时代精神,努力使当代书法艺术在内容共性与形式个性上获得高度的统一。
最后,当代书法艺术在审美关系的特质上要有重大突破。这是当代书法家目前要做的工作,也是今后努力的方向。为此,当代书法家必须全面继承中国书法史的优良传统,实现古为今用,同时必须自觉认识和把握时代精神,以表现时代精神为己任。我们认为,“正大雄强”应成为当代书法艺术的基本特质。其中,“正”字首指人皆向往的“正气”,与市井气、江湖气、野逸气、狂怪气等恶俗气息相对立;次指平易近人的“正体”,贵在正中藏奇,柔中含刚,拙中寓巧,耐人寻味,与其它不易辨认的书体相区分。“大”字首指众望所归的“大气”,与阴森气、畏缩气、拘谨气、暮气、哀伤气等区区小气相对立;次指超越小我的“大美”,即以崇高气象为美,以时代精神为美,以广大人民群众审美取向为美。“雄”字首指振奋人心的“雄壮”,即意象开阔、气势壮观,与灵秀和雅致相区分;次指高山仰止的“雄伟”,即追求卓越、气魄伟大,与韵味和意绪相区分。“强”字首指动人心弦的“强劲”,即坚定果敢、力量充沛,与精巧和柔婉相区分;次指催人奋进的“顽强”,即自强不息、百折不挠,与冲淡和闲逸相区分。通过上述界定和区分,可以看出, “正大雄强”是截然不同于传统书法艺术的一种新的特质,能够成为当代书法艺术的基本特质。
综上所述,我们应该建构也能够建构的当代书法境界是以开拓进取为主要基础,以气势力量为主要对象,以崇高美为主导类型,以“正大雄强”为基本特质的高度自觉的审美关系。显然,该境界界定并不排斥其它书法境界界定,彼此之间完全可以互促互进。我们欣逢伟大的变革时代,当代书法家有责任用智慧的双手奏响时代的最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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