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开始后刚刚过去了7年,拿破仑就奉命率领大军要攻打葡萄牙。当年的法国可是指哪打哪的世界强国,所以得到情报的葡萄牙国王若昂六世不敢掉以轻心,马上下令召集自己的将军和大臣组织人手,带着亲朋好友拉上皇宫的金银细软,浩浩荡荡地驾船逃向一个他们的海外殖民地:巴西。
葡萄牙国王的15艘大船最终在里约热内卢的港口靠岸。安顿下来以后,若昂六世很快就对这个居住环境表示不满意:附近没有购物的超市、没有培养王子的图书馆、没有饭后散步的公园,跟别指望有一所像样的大学。
国王对此没有掉以轻心,他开始了对里约热内卢的建设,随后各种公共设施拔地而起。在1818年他甚至把自己的一个宫殿腾出来让人改造成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就是去里约必逛的巴西国家博物馆。
(曾经的巴西国家博物馆)
后来拿破仑兵败的消息传来,在里约蜗居了13年的老国王带着部分家眷返回葡萄牙老家,把巴西的产业留给了王子佩德罗一世和那些不愿离开的大臣和贵族们。在佩德罗一世的宣传和支持下,巴西国家博物馆的藏品翻了几倍。佩德罗一世的儿子佩德罗二世是土生土长的巴西人,他也是一位被王位耽误了的科学家和收藏家,在博物馆方面的成就远超他的父亲。
从1818年到2018年是整整的两百年时间,巴西国家博物馆算是见证了巴西的诞生和成长,以及无数个经济起伏跌宕的岁月。这个博物馆的藏品曾经多达2000万件!2000万件是什么概念呢,比较一下各位就清楚了。大英博物馆的藏品是800万件,咱们故宫博物院的藏品是186万件,所以说巴西国家博物馆里的东西比我们故宫的多了10倍还不止。
在今年的6月份,有关部门热热闹闹地给博物馆过了它两百岁的生日,但是没有想到200岁居然是它最长寿命,3个月之后的9月2号,一场大火把巴西国家博物馆给烧了个干净,那2000万件藏品基本上被烧光了,像书籍字画、动物标本、恐龙的骨头、原住民的衣服和弓箭等等全都灰飞烟灭,能幸存下来的是一些铁制品和石头等本身就比较耐烧的文物。
(葬身火海的巴西国家博物馆)
大火被扑灭之后,巴西人聚集在博物馆的断壁残垣前面,愤怒地抗议政府因为无能没搞好经济,因为好大喜功办了烧钱的奥运赛事,因为贪污腐败削减了保护这座博物馆的经费。在场维护治安的警察也为之动容,抗议者们哭泣时陪他们一起掉眼泪,抗议者们动手时含着眼泪劝他们要冷静。
巴西的经济确实不好,巴西的政坛也确实腐败。巴西人一定觉得这次关于经济和腐败的抗议似曾相识,因为在两年前,就是在他们不达不目的誓不罢休的抗议下,当时的女总统罗塞夫被弹劾下台,而弹劾她的理由就是政坛腐败。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罗塞夫涉及的腐败问题并不是特别严重,巴西人非要逼着她下台,只是因为他们受够了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和工作难找的日子,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总统身上而已,只不过腐败这个理由喊出来不那么抽象,便于组织活动。
(巴西人抗议要求弹劾罗塞夫)
不管是过去针对腐败的总统,还是现在因为被烧掉的博物馆,巴西人愤怒的核心原因依然是经济问题。在对博物馆发表烧毁感言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合眼的馆长对记者说:多年来,为了获得足够的经费我们一直在和政府作斗争,可是每年能拿到手的钱只有50万人民币,哪够改造消防管道呢!
博物馆烧完以后,巴西总统特梅尔说今天是悲伤的一天,咱们巴西200年的记忆说没就没了。随后特梅尔召集了国内各大银行和企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他们说大家给个面子凑点钱我们把博物馆重新修起来吧。
种种迹象都表明巴西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不好,巴西政府也相当缺钱。那么地大物博风景秀丽的巴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这个我们可以从欧洲国家荷兰说起。
20世纪五六十年代,荷兰的工业水平在同一时期算是很不错,可是荷兰人不小心发现了天然气。当时天然气利润高开采容易出手快,比制造业来钱快多了,于是天然气很快变成了它们出口创汇的明星产品。随着收入的暴增,荷兰的社会福利改善的让大家都很满意。但是天然气的出口让荷兰盾升值的厉害,导致各种成本全部上升,传统制造业和农业失去了出口优势逐渐萎缩。
(曾经的巴西国家博物馆藏品)
后来天然气的价格下跌以后,荷兰政府的收入也跟着暴跌,完全就负担不起当初水涨船高的社会福利,而其它行业也早已萎靡不振的不像样子,根本不能和外国的同行竞争,于是荷兰陷入了经济危机。后来学术界把这种严重依赖某个行业而导致其他产业被荒废的现象叫做荷兰病。
巴西的经济不好,从症状上观察就是得了的荷兰病,这一点儿准错不了。南美洲国家最大的优势是地方好,森林资源、水资源、矿产资源极其丰富。从过去到现在,巴西出口换钱的东西依次是木材、咖啡、甘蔗、橡胶、大豆、铁矿石等这些农产品也原材料。
巴西的经济底子好发展潜力也不错,不然它也不会被拉到“金砖国家”的群里。它曾经有过长达十年的贸易顺差,纯粹是依靠出售那些资源产品让国家变得有钱。但是当时间到了2014年的前后,世界经济集体变慢甚至下滑,各国的制造业要么进入了下降期要么进入了调整期,于是对原材料的需求大大下降,巴西人感觉到了痛苦。
(巴西露天开采的铁矿)
这种痛苦便是荷兰病的症状。持续的出口下滑最终让巴西的贸易从顺差变成了逆差,雷亚尔相对美元一再贬值,物价也一直上涨,工作越来越不好找,各种社会矛盾此起彼伏。当社会问题很多的时候,政府的收入当然要优先要解决社会问题,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那么拨给博物馆的经费就很容易被克扣和削减。
博物馆是属于精神文明的范畴,它的保养和维护虽然重要但并不紧迫,对于政府部门来说能拖一天是一天,一直拖到它过完200岁生日然后被烧成废墟。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啊。
当年老国王捐出王宫改造这个博物馆后过了两年,他就回老家葡萄牙了。而跟他逃过来的那些王公贵族们并没有全部回去,因为在巴西的大片庄园太有诱惑力。后来这些王公贵族财大气粗变成了上层阶级的一部分,他们的家族势力控制着巴西很多赚钱的产业。
(曾经的巴西国家博物馆藏品)
而那些呆着平民窟里的乡下人却毫无办法,除了踢球以外他们几乎没有其它改变命运的方式。平民阶层和土豪阶层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想要矛盾不爆发,除非经济好,政府出手大方。
巴西的社会问题不止阶层分化这一个问题。这些曾经被欧美殖民过的国家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贸易和投资方面总是不由自主地对欧美国家敞开大门。开放的好处是投资多买进口货也便宜,赶上好的年份经济表现的相当繁荣。但是开放的坏处是它们的很多关键产业都被外资控制,外资的本质特点和他们老祖宗殖民的时候有类似的地方:有钱赚就来,没钱赚就走,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2014年巴西前任总统罗塞夫连任成功,当时她的竞选搭档就是巴西的现任总统特梅尔。罗塞夫上台后特梅尔做了副总统,罗塞夫被弹劾之后特梅尔做了正总统,帮助罗塞夫干完这一届,这一届的截止日期就是2018年的10月份。也就是说再过1个月,巴西又要选新总统了,目前进行的是如火如荼的拉票阶段。
(巴西总统特梅尔)
巴西总统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职业。庞大的贫民窟拥有庞大的选票,如果不能搞定这一块的话就无法获胜。但是承诺的太多将来又会给政府带来巨大的负担,从富人和中产那里收税花到贫民窟去的话,中上层阶级又不同意。如果对穷人照顾不周的话,不但下次连任没戏,而且社会治安会差的让游人望而却步。
但是比起固化的阶级矛盾来说,更让总统感到为难的是巴西早已固化的产业结构。发展制造业提高就业非常有难度,从外资手里拿回关键行业也非常有难度,从既得利益阶层手里拿回土地和厂房更加有难度。
所以比较靠谱的方法依旧是顶着压力艰难维持,然后默默守着铁矿石和农产品,等着它们价格回升。价格不好的话日子就特别难过,连一个博物馆都保护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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