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打扫房间的侍应生,结婚生子的事也能得到饭店的重视,那位大姐恐怕就不会用擦过马桶毛巾再去擦茶杯。现在五星级宾馆,无论硬件软件,都比七八十年前国际饭店先进许多,职工待遇也比汪伪时代不知高出几何。但五星级宾馆野蛮作业仍然屡禁不止,无论媒体还是投资人,大概都会责备饭店疏于管理,没有人会问,从前国际饭店如何管理员工
上海国际饭店 英文名 PARK HOTEL ,这是因为对面空旷的跑马厅也被称为PARK,前面的南京东路从前也被称为 Park Lane。Hotel 起源于拉丁文 Hospirium ,原意是中古寺院供旅客休憩之所,法文称为Hospice ,后改为Hostel,最后省去中间的 S,成为现在通行的 hotel 。
Hotel这个词 1760年传到英国,当时伦敦有家公寓式旅馆,取名Hotel Garui 。1797年纽约建成一家旅馆,次年改名为 City Hotel ,当时纽约讲法语非常时髦,其他旅馆也都纷纷跟风改名 ,Hotel 一词就此进入了美国人的词汇。上面这段小考据,登在国际饭店办杂志《帆声》第五期上,意在解释PARK HOTEL 之由来。
《帆声月刊》创刊于1943年12月1日,这天恰是国际饭店正式开业十周年纪念日。1944年《帆声》出版第二至第五期皆为月刊,第六期改为季刊;1945年2月出版的第七期冬季号,或许成为《帆声》最后一期。国际饭店的标记是一艘张满帆的船,杂志故取名为“帆声”。
郑逸梅《六年来的杂志潮》(1945)中介绍:帆聲月刋是國際飯店辦的。爲一種旅館業雜志,確是别創一格。創刋號發行於民國三十二年十二月一日。主幹爲孫立已,林勉之。編輯爲奚均礽,于靜庵,汪菊潭。内容有譚著,隨筆集,瞭望台,殘紅集,食譜,童年囘憶座談會,修養講座。執筆的,有李賢影,華子,宗白,陳歌辛,楊閒,夕川,孫實仁,屠鳳石,石盦。
所谓主干,即杂志社社长,孙立已是国际饭店常务董事兼总经理,副社长林勉之为饭店新任经理,在林从副职提升之前,国际饭店经理向来由洋人担任。1943年6月林勉之就任后,提拔了不少下层员工,如英文秘书兼任客房部副主任,普通服务员或晋升为领班,或担任管理员,创办《帆声月刊》也是国际饭店启用华人经理后的革新之举,一为提倡现代旅馆学问,二为培养有现代素养的店员。
《帆声》为提倡现代旅馆理念,陆续刊出《旅馆侍应学讲义》,《旅馆侍应人员的选择与训练》,《做一个餐厅侍应生之基础条件》等文章,这大概是我国最早培养饭店旅馆服务人员教学材料。三四十年代上海饭店称服务员为侍应生,这个称呼也是从国际饭店开始。编写《旅馆侍应学讲义》的奚均礽既是杂志的主编,也是饭店经理的秘书,他还到冠生园餐饮部和花园酒店等处,讲授侍应生的课程。
《帆声》第五期有篇《侍应生命名之由来》,说1934年国际饭店开幕前,秘书叶涵青曾向经理建议,不管硬件如何先进,客源如何充沛,与顾客接触最近最多,永远都是所谓西崽,欧仆。中式客栈从前称他们为茶房茶役,自有了西式饭店旅馆,不是称西崽,就是唤欧仆,这些称呼带有轻蔑侮辱的意思。
饭店要提升服务水平,先要废除轻蔑性的称呼,消除员工的自卑心理。经理很是赞同,请叶涵青拟个新名。叶想到美国饭店waiter 遇到客人传唤,都会以 Yes , Sir 应答,以示对客人尊敬。于是他就给服务人员拟名【应侍生】,为了读得顺口,后改为【侍应生】。在此十年之后,上海餐饮业多以侍应生称呼,很少再有称西崽的。当年的叶秘书这时也已当上了大公司经理,回忆《侍应生命名之由来》叶涵青很是自豪,认为自己做了件,在上海滩上开风气的事情。
国际饭店刚建立时,不仅创造【侍应生】这个新词,聘用侍应生也是交给专业机构来办理,报名者要求有高中文化程度,请黄炎培的中华职业学校派先生主考,笔试科目有语,数,外,再加一门综合知识,面试主要考察话语应变和心理素质。
侍应生录取后还要到常德路培训所实习九个月,由美籍老师教英文,还请洪深,陈歌辛等名家来讲课,培训期间对服务员应该做的一切,全都要严加训练,作息时间也严加规定。饭店还从本地大学,吸收半工半读实习生,做好人才的储备。这些有文化的侍应生和大学工读生,也是《帆声》积极投稿人,他们写的就是学习做侍应生的心得体会。
招聘了高素质的侍应生,就要给出相应的工资与福利,饭店给最早一批侍应生做制服,请的是沪上一流犹太西装裁缝,国际饭店首届侍应生穿着挺括燕尾服,佩戴闪亮帆船店徽,走在南京路上,展示了上海旅馆业从来未有的新奇与气派。
《帆声》里有个栏目《同仁小誌》,每期半页,七期杂志,发了60余条信息,从饭店经理得女,到电梯女工结婚,无论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甚至员工另谋高就,都会在同仁小誌记上一笔,公司一起工作的,我们现在叫同事,除了一起谋事,职场同事之间少不了的,就是电视剧里看到,你死我活的“宫斗”;从前饭店是资本家的,客人也都是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但在同一座饭店里做事都称同仁,彼此都要以仁爱相处,就连有人离店创业,杂志上也会给他们祝福。一个打扫房间的侍应生,结婚生子的事也能得到饭店的重视,那位侍应生恐怕就不会用擦过马桶的毛巾再去擦茶杯。现在五星级宾馆,无论硬件软件,都比七八十年前国际饭店先进许多,职工待遇也比汪伪时代不知高出好多倍。但五星级宾馆野蛮作业仍然屡禁不止,无论媒体还是投资人,大概都会归咎饭店疏于管理,很少会想到,给打扫房间的大姐的尊重是否太少,有没有给饭店服务人员,必要的进修和训练?
从前开玩笑说,站在廿四层国际饭店门口数楼层,头上戴草帽也会落到地上。饭店其实只有廿二层,地下两层为工程部,所谓大厦水电总鑰(钥)所在,也就是水电设备总开关,统统安置在了地下。上海没有人不知道国际饭店,但五六十年代生人,从前进过国际饭店凤毛麟角。疫情之下上年纪阿姨爷叔不能到新马泰旅游,退而求其次去和平饭店喝喝咖啡,外滩寻个看得到江景的餐厅过生日,也有到国际饭店吃年夜饭。听听七八十年前的《帆声》,看看当年《国际大饭店透视》,抚今追昔也有别一番的滋味。没有错,从前就是叫国际大饭店,1954年才取消了那个“大”字。
从前的国际饭店两扇门,一扇是四行储蓄会的入口,地面三层一度也归四行储蓄会使用。还有一扇为饭店正门,底层后来才为大堂,有客务,招待,应接等部门;二楼为中餐厅,那时取名孔雀厅,内设红,橙,紫,绿,蓝,黄等小厅。三楼为会客厅和酒吧,从四层到二十层(除十四层)为客房,每层有大小房间十九间,各层都以不同颜色相区别……。所谓四行是指金城银行,盐业银行,大陆银行,中南银行,国际饭店是这四家银行联合投资建造,具体拿主意据说是大陆的谈荔孙,盐业的朱虞生,金城的周作民,他仨都是淮安人,有人说淮扬菜就是被他们带进国际饭店。国际饭店是上海第一家中国人投资高级旅馆,也是远东第一高楼。
《帆声》第二期《国际大饭店透视》介绍饭店布局,前面讲过四到二十层为客房,但不包括高耸入云的十四层。这里又称摩天厅,其中西餐厅掌勺皆西国名厨,因此口味纯正在上海找不到第二家。
十四楼客厅汪伪时每晚都有宵夜茶座,是当时上海唯一夜间消遣之乐园:……笙歌庭园,烟花城市,灯下醉看天女舞,樽边听说瀛洲事。想人生到此便神仙,忘尘世。这是创刊号上《满江红·题高楼摩天图》的后半阙。白先勇到摩天厅已在胜利之后,在他眼里旧上海最后一瞥的华丽,在国际饭店十四楼摩天厅,永安公司第七层樓的七重天,大光明戯院楼梯上厚厚的红绒地毯,美琪大戯院金发碧眼的洋妞带位员……,他在小说《尹雪艳》里写:上海棉纱财閥王家的少老板王贵生,天天开着崭新的凯迪拉克,在百乐门的门口候着尹雪艳,两人一同上国际饭店二十四层的屋顶花园共进华美的夜宵……,确切的说是二十二层……,也有评论的人以为吃华美宵夜是在十四层。
二十二层是国际饭店的巅峰,月白风清之夜临其上,可仰视高空浮云,可遥望风樯千里,亦可俯察地面人蚊马豆,当年在国际饭店顶层,还可以看到遭兵爨的颓垣断瓦……,国际饭店廿四层樓,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仍然是上海的最高点。饭店二楼现在叫丰泽楼,过去叫孔雀厅,从前十四楼摩天厅,现在则改名孔雀厅,
《帆声》的理念是不断学习,不停前进,《帆声》虽然也有陈歌辛这样的店外名家参与,但无论编还是写,《帆声》靠的都是饭店里的人,有人写小说,有人吟诗。无论小说或诗,写的都是饭店里的人和事。国际饭店人物素描,描摹的都是各部门的能人,个个写得生动有趣,呼之欲出。第六期《独幕剧-饭店职工宿舍一角》,或许可拿来作旅馆业工人生活史的研究材料。
1945年《帆声》第七期《国际饭店开幕十年事略》,记述1934-1944,国际饭店发生大事。但《帆声》里最有史料价值,还是反映饭店内部人事与上海餐饮同业的信息,比如国际饭店早期管理聘用不少外籍人士,其中客房部的白立托女士是位老太太,第六期报道:她因胃病住进广慈医院,再到罗宋医院开刀,此时正在康复之中。第七期报道,任职国际饭店客房管理三年的白立托女士,已于1944年9月13日不幸去世,客房部主任和房间科科长代表饭店参加了葬礼,另外白立托女士遗留银器刀叉四十八件,价值五万元,饭店将它移为彩品,举行摸奖,每卷二百元,共出五百号,徵得十万元,作为给白立托家属慰问金(赙金)。摸奖活动由林勉之经理主持,获得名贵餐具的是秘书汪菊潭。这样处置遗物现在看还真有点戏剧性,白立托女士故事,留给后人许多想象空间:女士是否白俄贵族?家人是否还在上海?
华英女士 家常菜(4)
1941年 2月 10日 108期
記得魷魚这樣東西,似乎從來沒有在我的菜單中露過面,因爲它有些來歷不明之故,其實我們廣東一帶也出產此物,不過肉頭較老,顏色較黃罷了。這種廣東魷魚,代價還不算貴,一元可買五隻,買來之後,在冷水中浸過一夜,就會軟化,時間不可太久,太久了,就會失去鮮味。至於做菜的方法,可切成小塊子,與肉片和豆苗同炒,或切成了絲,與肉絲韮芽同炒。要是愛吃湯的話,那麼可以用肉湯下綫粉,再將魷魚和火腿絲放人好了。
星期一 魷魚炒肉片 淸燉小鳊魚 淸炒塌窠菜 葱花發豆芽
星期二 芹菜牛肉絲 雪菜燒黃魚 紅燒捲心菜 乾絲拌馬蘭
星期三 薺菜炒肉絲 葱烤小鲫鱼 菜劍炒綫粉 海蜇蘿蔔絲
星期四 鹹肉豆腐湯 豆苗炒蝦仁 菠菜炒百葉 雪菜菉豆芽
星期五 番薯牛肉湯 紅烧塘鯉魚 紅燒蘿蔔片 京冬菜粉皮
星期六 菜心獅子頭 鲢魚燒豆腐 紅燒素十景 糟滷黃豆芽
星期日 凍羊膏 煎帶魚 金花菜 炒麫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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