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翻译自黎巴嫩卡内基中东研究中心发表的文章“Five Years of Yemen Conflict Yield Muddled Picture for Saudi Coalitio”,原作者艾哈迈德·纳吉,并附译者观点和信息补充)
随着沙特阿拉伯领导的多国联盟对也门的军事干预进入第六年,该联盟仍未实现五年前宣布的目标:击败也门胡塞武装并恢复曼苏尔·哈迪总统领导的也门“合法”政府。(译者注:合法性有待商榷) 相反,战争进入到第六年后,沙特联盟因其成员之间的利益冲突而变得支离破碎,这使得胡塞在多个方面都取得了军事进展。以绝对优势介入也门战事的沙特联盟如今又将如何面对如此多的挫折呢?它有成功的希望吗?
2015年3月,沙特联盟开始对安萨尔·安拉(Ansar Allah)运动发动军事行动,该运动是伊朗支持的,由也门什叶派团体领导的也门武装运动,也被称为胡塞运动。沙特联盟希望恢复流亡沙特的也门总统阿卜杜勒·拉博·曼苏尔·哈迪的合法性,后者在2015年1月在首都萨那宣布辞职后逃到南部城市亚丁。起初,沙特联盟的军事干预放慢了胡塞武装的步伐,并将其赶出也门南部的一些关键地区。
(译者注:2015年,沙特联盟协助忠于哈迪政府和“YSL改革党”及南方分裂运动的武装夺回了也门南部的阿比扬省、拉杰省、达利省和部分的塔伊兹省)
但是,五年过去了,哈迪的政府仍在沙特首都利雅得流亡。为了俘虏他,胡塞武装在2015年从北部山区向南部城市亚丁挺进。当哈迪的部队未能抵挡胡塞武装前进的步伐时,哈迪逃往了也门东部的马赫兰省,并越过边界到达了阿曼,随后又前往沙特避难。现在,由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控制着哈迪政府的“临时首都”亚丁,并拒绝哈迪政府重返该市。随着沙特联盟的成员进一步地追求自己的利益,原先名义上在哈迪政府控制下的军队如今已经逐渐瓦解了。
(译者注:目前所谓的“哈迪政府军”主要分为六派:阿联酋系南方武装、沙特系“YSL改革党”武装、卡塔尔系“YSL改革党”武装、沙特系“也门边境警卫力量”,哈迪系“总统卫队”、东部部落武装)
阿卜杜勒·拉博·曼苏尔·哈迪
显而易见,胡塞武装从沙特联盟的这些裂痕中受益。他们夺回了北部省份的大部分地区,并希望继续前进。
(译者注:自去年3月其,胡塞武装收复了南部达利省、北部萨达省、焦夫省、中部马里布省和萨那省的大片地区)
他们还与沙特进行了直接的谈判,而哈迪政府没有被邀请参加这些谈判。
(译者注:去年9月起,胡塞武装与沙特阿拉伯的高级代表团开始在阿曼举行谈判)
今年1月底,哈迪政府军在尼赫姆地区被胡塞武装完全击败后,大量装备被遗弃在公路旁
沙特领导的军事联盟最初存在着十个国家的参与。
(译者注:十个国家为: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巴林、卡塔尔、科威特、苏丹、埃及、约旦、摩洛哥和塞内加尔)
随着时间的流逝,摩洛哥宣布退出联盟,卡塔尔被沙特逐出联盟,约旦和埃及也逐渐停止了联盟军事行动的参与。2019年10月,苏丹宣布从也门撤出一万名官兵,仅保留数百名士兵协助训练哈迪政府军的新兵。
2017年以沙特为首的海湾国家与卡塔尔发生的外交风波与严重影响了沙特联盟与也门“YSL改革党”的关系,该派系是卡塔尔支持的穆兄会在也门的分支派系。
阿联酋虽然与沙特的战略分道扬镳,但其仍然是沙特在联盟中的关键伙伴。尽管沙特阿拉伯继续支持哈迪政府,但阿联酋选择支持也门南方的分裂运动,即南方过渡委员会(STC),使其成为阿联酋在也门的主要地面代理人。
南方过渡委员会(STC)的武装分子
此外,在过去的一年中,沙特的代理人和阿联酋的代理人在亚丁,舍卜瓦,索科特拉和其他地区爆发了诸多冲突。
2019年7月,阿联酋在与胡塞武装达成间接谅解后,阿联酋宣布退出也门战争。
(译者注:阿联酋的军事力量此后并没有完全撤出也门,而是撤出了位于西海岸前线的一些据点)。
但是阿联酋并没有将其在也门的军事遗产留给沙特。相反,阿联酋训练了20万名STC士兵和其他代理人,这些人将帮助保护阿联酋在也门控制的地区并保障阿联酋对也门沿海航道的控制。
(译者注:原作者此处使用的数据可能有误。根据阿联酋公布的数据,阿联酋在也门的代理人武装总兵力约9万人,包括“南方抵抗运动”、“安全枢纽部队”、“精英安全部队”、“全国抵抗阵线”和“巨人旅”等武装)
在沙特联盟的军事干预期间,也门的各个派系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转变,部分原因是沙特联盟采取了分裂反胡塞力量的战略以便更容易控制各种反胡塞组织。
最初的交战各方(一方面是胡塞武装和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Ali Abdullah Saleh),另一方面是由沙特联盟支持的哈迪政府)不再是绝对的对立双方(2017年萨利赫与胡塞武装关系破裂,萨利赫被杀后,其侄子带领其拥护者加入了哈迪的阵营中)。但是,沙特联盟至今未能对组织较为紧密的胡塞运动实现有效的分化。
胡塞武装地方部队的新兵训练
在另外一个裂痕中,阿联酋拒绝承认哈迪政府领导的“也门国民军”,声称称许多“也门国民军”的指挥官实际上效忠于“YSL改革党”。沙特人也有类似的担忧。当阿联酋停止对哈迪政府军的支持时,沙特阿拉伯继续支持哈迪政府军,因为“YSL改革党”仍然是他们在地面上与胡塞武装作战的唯一强大的合作者。
然而,沙特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沙特阿拉伯目前正在监督哈迪政府军的所有军事行动,并招募多达15,000名也门人在其直接领导下进行战斗。(译者注:沙特直接指挥的主要是所谓的“也门边境警卫力量”,该武装主要被部署在沙特南部以保卫其边境地区的安全)。
另一个新的分歧是,近两年来沙特逐渐开始停止向哈迪政府军中对沙特“不够忠诚”的一些部队支付薪水。
在沙特领导的联盟介入之前,胡塞武装对首都萨那轻而易举的接管就已经暴露了哈迪政府的弱点。哈迪政府自2012年上台以后一直没有能力满足民众的安全需求。
(译者注:也门的安全需求包括反恐、治安、社会稳定等)。
哈迪于2015年逃亡沙特阿拉伯后,向沙特联盟发出了一张“完全有能力应对也门国内安全威胁”空白支票,但这一过程使哈迪政府曾经拥有的任何权威感都消失了。
(译者注:哈迪政府控制的也门南部和东部地区安全形势不断恶化,严重削弱了其权威性)。今天,大多数哈迪政府官员仍然流亡国外,并从沙特联盟那里获得丰厚的薪水。
曼苏尔·哈迪在沙特首都利雅得“接见”也门国民军指挥官和沙特军官
除了哈迪政府未能正常运行外,也门议会已陷入停顿,也门议会于2019年4月召开了过去五年的唯一会议。(注:2015年3月过渡调解失败后,胡塞武装领导的政府重新组建了议会并在过去五年中正常运转)
也门的诸多公共机构在失去资金来源的情况下几乎全部瘫痪。相反,沙特联盟的成员国根据自己的战略利益在也门开设了新的公共机构,例如在沙特开设的萨勒曼国王中心和阿联酋开设的谢赫·哈利法·本·扎耶德基金会等项目。
沙特联盟的另一个关键缺陷是它对也门原先政治态势的漠视。该联盟在与也门哈迪政府打交道时,复制了海湾国家君主治理模式,通过扶持对沙特绝对忠诚的也门家族以实现其利益。该联盟取缔了也门的地方议会,民间社会组织和大量民间媒体。此外,在沙特联盟控制的地区,许多反对者也遭到了暗杀。
这些失败的治理破坏了沙特联盟对也门实施军事介入的合法性,使其比五年前更加脆弱。同时,联盟在也门的代理人也逐渐开始了军阀化与民兵化。
虽然阿联酋试图通过支持自己的代理人和缓和与胡塞武装的紧张关系来维护其在也门南部的利益,但沙特阿拉伯却通过直接的谈判加深了与胡塞武装的联系。沙特希望通过与胡塞武装进行谈判达成一项协议,以保护其边界的安全并保护其领土免受胡塞武装导弹与无人机的袭击。如果双方达成和解,沙特阿拉伯可能将承认胡塞武装为也门北部的事实上的统治者,并停止对哈迪政府的军事支持。
当前的也门地缘政治地图有效地总结了五年战争的结果: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支持的派系对也门大部分的陆地和海洋边界实现了军事控制,而也门内陆地区的广大城镇和农村则在胡塞武装、沙特和阿联酋的代理人的控制下或者争夺中。由于沙特更注重于确保其南部边界,而不是恢复哈迪政府对也门的统治,而阿联酋更注重于确保自身在也门南部的利益及安全利益,因此也门的和平解决方案仍然有着较好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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