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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一日,怀有身孕的上官夫人对公公上官仪说她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巨人将一把称交在她手上,说:持此可量天下。
上官仪沉吟良久,衰老的脸上逐渐露出光芒,他说:难道我上官家将出一代名相?
整个上官家都为了这个梦沉浸在欢喜中,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上官夫人生下的,会是一个女婴。上官仪看着眼前哭声异常响亮的女婴,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就叫婉儿罢。”
上官仪培养出一代名相的梦想就这样破灭了。
后来,连他也死了。触怒武后,上官仪父子被处死,家人没籍为奴。自然也包括尚在襁褓中的婉儿……
《彩书怨》: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上官仪不会想到,没有他的培养,在掖庭中为奴的婉儿,一个被他轻看的女婴,能像他一样,写出让武后动容的诗词,也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代名相。
却不知他泉下有知,是喜是悲?
喜?上官家没有因为他的失败而就此沉沦。
悲?他拼尽性命想要阻止女主当国,到头来,她的孙女却成了女主的得力干将。
二
哈哈……
殿堂中,锦袍繁复,枝翠满头的女子,笑的放纵,她看着堂下为她做传的人说:我母亲生我前还曾梦到巨人?我怎的不知?
那人欲开口,婉儿却截住他的话,笑着说道:“好了,你且去吧,你的诗我很喜欢。”
那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到上官婉儿依然咯咯笑个不停,带洒了酒樽,碰翻了杯盘。醇香的酒洒在她的长裙上,不禁让人想起白居易的“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白居易,人们喜欢传唱引用的,也不是李白杜甫,而是上官婉儿。
此时的婉儿,已年过不惑,然而她却不用怕“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因为她是上官婉儿,不必以色侍人,她的才华足以让她权掌中枢,称量天下。
上官婉儿设立修文馆,广召当朝词学之臣,写诗赛诗,对文人提拔奖掖。又得中宗之命,代朝廷品评天下诗文,名列第一者,常赏赐金爵,贵重无比。因此,朝廷内外,吟诗作赋,靡然成风。
近代文艺理论家谢无量称:婉儿承其祖,与诸学士争务华藻,沈、宋应制之作多经婉儿评定,当时以此相慕,遂成风俗,故律诗之成,上官祖孙功尤多也。
三
中宗屡赴长宁公主山庄,婉儿有《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五首。
其十三已与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相去不远。无论在韵律上,还是诗人的志趣喜好、自然神韵等都与王维的《终南别业》有异曲同工之妙,堪为盛唐田园山水诗派的先导。
《游长宁公主流杯池》十三
策杖临霞岫,危步下霜蹊。
志逐深山静,途随曲涧迷。
渐觉心神逸,俄看云雾低。
莫怪人题树,只为赏幽栖。
即使是宫廷诗的最为普通的形式,婉儿亦能倾洒其绝代才华。
《奉和圣制立春日侍宴内殿出翦彩花应制》: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
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
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婉儿不仅有女性的婉转幽美,更有气吞山河的恢宏:
《驾幸新丰温泉宫献诗三首》其一
三冬季月景龙年,
万乘观风出灞川。
遥看电跃龙为马,
回瞩霜原玉作田。
四
婉儿一生,有倾世的才华,有无上的权力,那么她曾有过爱情吗?
或许有吧……
相传太子李贤被母亲武则天贬为庶人,流放巴州,途经木门,李贤慨叹自身命运,便在此写下了四句诗:
明允受谪庶巴州,
身携大云梁潮洪,
晒经古刹顺母意,
堪叹神龙云不逢。
后来上官婉儿去往巴州看望李贤,行至此地,听闻李贤已经被杀,于是就在此建亭,题写《由巴南赴静州》一诗。
米仓青青米仓碧,
残阳如诉亦如泣。
瓜藤绵瓞瓜潮落,
不似从前在芳时。
后记:
唐玄宗李隆基登基后,曾下令收集上官婉儿诗文,凡二十卷,并另宰相张说为之做序,序文极尽溢美之词,认为虽班昭、左芬比之婉儿亦不及。但此集今已遗失,《全唐诗》仅收其遗诗三十二首。
原来这个执意下令处死上官婉儿的帝王,也曾为她倾世的才华所倾倒……
作者: 艾宸,一枚爱历史、爱国学、爱吃肉的段子手。喜欢写或新颖、或趣味、或深入、或犀利的历史故事。微信公众号:jianyq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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