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06年11月4日,东盛集团西安总部大楼。
郭家学孤独地坐办公室里,等到太阳下山那一刻,他将纵身一跃,了结余生,遗书早已写好。
萧伯纳说,死亡并不困难,生存则是非常艰难的。对于此刻的郭家学而言,恐怕就是这样的写照。
同马丁路德金一样,郭家学也有一个梦想,而且曾经那么接近,只不过咫尺天涯,转眼就梦碎了。
两年前,东盛集团强势收购百亿市值的云南白药后,公司规模达到巅峰,旗下拥有46家药厂,4家上市公司。2004年集团年销售总额突破150亿,距离他的“世界五百强”之梦,仅一步之遥。
这时,郭家学年仅38岁。
02
为了挺进世界五百强,郭家学带领东盛集团,在中国医药界疯狂扩张,并购并购再并购,攻城掠地,势如破竹。
广为人知的白加黑,便是他所建造的医药帝国旗下的产业。此外,潜江制药、盖力天、广誉远和后来的云南白药, 均被郭一路收割。
孰料商海之上,风雨无常,东盛集团这艘靠着资本手段运作的钢铁巨轮,才刚刚驶向星辰大海,下一刻便面临着泰坦尼克号一样的沉底命运。
上帝欲令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大抵如此。
2005年,中国经济政策开始缩紧,紧接着,中国医药市场迎来了一场大灾难。东盛担保的两家国有企业一夜之间破产,连锁反应之下,导致资金链一向因无度扩张而紧张的东盛陷入危如累卵的境地。
之后,他铤而走险,企图依靠过桥贷款的方式解决资金链危机,却不料时滞运蹇,银行出乎意料地断贷了,直接令东盛集团的资金链崩断,大厦倾覆于顷刻。
一夜之间,郭家学负债48亿元,从巅峰跌落谷底,从陕西首富,成为中国“首负”!
遥想当年史玉柱因建造巨人大厦而负债2亿元的历史,与之相比,不过尔尔。
有梦想,就要准备好代价。
03
如果当年继续留在陕西安康师范学校当着老师,恐怕不会背上这高如珠峰一样的债台,他依然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依然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大学老师,依然是整个村子的骄傲。
1987年,郭家学终究是主动砸了自己的铁饭碗。从农村出来的他并没有什么优势,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农村养猪,做复合饲料。
他搞起了科学养猪,每天六次饲料,四小时一次,早上凌晨到晚上12点,等到最后一次料投完才睡觉,几乎吃睡都和猪们不分彼此了。以至于村里有个老农民骂他儿子说,你这个孽子,对你老子还比不上郭家学对猪。
如此用心地服侍一群猪,的确过于优待了,但在猪倌郭家学的眼中,这些猪身上寄托了他的梦想和希望。为了理想抱负,丢掉铁饭碗,以及苦累,不过是其中的一点点代价而已。
好在这些猪们不负他的期望,确凿地让他积累创业的第一笔资金。后来囿于村里没有公路,他不得不放弃进一步规模化养猪的计划。
郭家学不负其名,他接下来选择从事医药行业,大抵同他父亲是中医脱不开因缘。
从最初种植中草药,到1990年注册公司研发医疗设备,4年时间做成陕西最大的医疗器械公司,到1996年转型进军医药市场,再到如今,郭家学都扎根在了医药行业之中。
东盛集团真正壮大的开始,在于1996年郭家学收购了一家国有药企。他将该企业与之前他做医疗器械时建立的面向全国的销售网络嫁接到一处,当年便实现了3000万的销售额。
之后便走上发展的快车道,他陆续收购了三家上市国企,把集团更名为东盛科技,顺利完成借壳上市。
之后便进入了上文所述的,东盛集团的开始了强势运用资本手段,意图挺进世界五百强的野蛮生长之路,以及情况急转直下,瞬时崩盘的一幕。
04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太阳还来不及落下,而办公室的光线已陷入昏暗。这时,突然赶来了几位察觉异常的公司高管。
高管们苦心相劝,你倒是一死了之了,你的亲眷怎么办,你手底下的员工怎么办,公司的烂摊子谁来收拾,当时横下心跟着你干,看上的不就是你的担当?
郭家学闻言幡然醒悟,顿时间嚎啕大哭。他不光是一个有抱负有梦想的企业,他也极富企业应有的契约精神。
在危机中,他依然顶住压力坚持运作了公司两年,但48亿的负债还是压得他产生了轻生之念。
实际上,东盛公司如果通过破产重组的途径,他不需要承担如此多的负债,企业保留,最多给银行还2%的贷款极客,但是他从未想过如此做。
“作为一个企业家,我们在下海初期都应该想到自己作为创业者我们更多要成大社会责任和义务。我们借了银行的借款,给员工创造美好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另一层面,如此一来,便意味着他在市场失去了诚信,丢掉了招牌,那么他也无法在业内混下去了,他东山再起的创业之梦也无从谈起了。
一个人有多大的担当,就能取得多大的成功。
05
2005年到2012年,在郭家学眼中,难如“八年抗战”。
既然坚定选择不破产,注定要处置自己的资产来偿还债务了,接下来便是他割肉般痛心的贱卖之旅。
东盛公司的众多产业,一一被低价处置掉了。白加黑12.6亿卖给了德国拜耳,价值百亿的云南白药竟然被银行以7.5个亿收走,税后利润达3亿的新疆新特药出手价格也仅仅是其市值的一个零头。
为了偿债,郭家学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不惜壮士断腕。此外,高盛公司的管理层,他的部下、兄弟,甚至抵押了自己的住房,以帮助他偿债,公司也有连续13个月发不出工资的历史,连带着西安总部大楼也一块卖掉了。
他后来回顾这段偿债的经历依然心痛,这是我创业经历中的第二个阶段,处置资产这个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割肉的过程,损失巨大,令人心疼。
到2012年底,他终于将48亿元的债务包袱彻底卸下,这时的他已经头发花白。东盛集团,是建国以来为国有企业偿还巨额债务的唯一一家民营企业,并且圆满解决债务的也仅此一家。
压在身上的五指山已然崩碎,逃出生天的郭家学便开始了他的二次创业,要知道当初没选择破产,等的就是这么一天,广誉远便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2003年,全国弥漫着非典带来的恐慌,郭家学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飞机上,去将这家将近500年历史老字号中药企业收购了下来。
郭德纲说,吃亏要趁早。郭家学这个亏吃得不晚,吃得大,也彻底击碎了他年轻气盛时候的“五百强之梦”。经历了商海上的大浮沉,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资本狂人,不再利用资本手段来实现目的,而是更加从容以对,戮力做好企业,做精产品。
“从现在开始,我将用毕生的精力做好一件事——中兴广誉远国药公司,复兴传统中医药文化!”这是他寄予广誉远的新的期望。
在他的努力盘活之下,如今的广誉远已经成为了市值超过120亿的大型中药老字号,在多个城市设有国药堂和国医馆。
06
郭家学最爱看的两本书是《艾柯卡自传》和日本佛学大师松原泰道的《从五十岁到一百岁的人生规划》,这两本书在他八年困难时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艾柯卡当年被老福特赶出福特公司,之后便成为了克莱斯勒公司的掌门人,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将奄奄一息的克莱斯勒顺利盘活,从年亏损数十亿美金的公司,扭转成为盈利几十亿的北美第三大汽车公司。
只要心中志在念在,又何愁东山再起之日,艾柯卡的故事也许激励了郭家学。吃亏趁早,他跌倒时,只不过是不惑之年,如力帆董事长尹明善,年近花甲方才开始创业,相比之下,郭家学巅峰经历过了,亏也吃过了,还要年轻得多,机会必然也大得多。
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人还坚持着,出头之日总会有的,只不过是来得快与慢的区别,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
作者:于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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