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畔时光 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电影银幕上,一大批幕后工作者让银幕上的外国人开口说起了中国话,他们被热情的影迷称为是“替外国人说中国话的艺术家”。在这些幕后英雄当中有这样一位,他从艺50年,用声音塑造了上百个鲜活而经典的银幕形象,深得影迷的喜爱,他就是配音表演艺术家乔榛。 乔榛曾担任《魂断蓝桥》、《叶塞尼娅》、《美人计》、《生死恋》、《红衣主教》、《寅次郎的故事》、《安娜·卡列尼娜》等二百余部译制片的主要配音演员,并任《坎贝尔王国》、《罗宾汉》、《湖畔奏鸣曲》、《三十九级台阶》等十余部译制片导演。1980年后曾主演《珊瑚岛上的死光》、《R4之谜》等故事片。 乔榛与妻子唐国妹:陪伴,是爱情中最好的告白 曾是体育健将 本意学习理科 偶然走上艺术道路 乔榛出生于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教师,外公是当年闵行小学的校长。上小学时,乔榛就表现出在文艺方面的特长,经常在学校参与排演小话剧,还是校园乐队的指挥,可他最拿手的是演讲,每当站在演讲台上,原本性格内向的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魅力。 1954年,乔榛考上了有着多年话剧传统的上海市重点中学——市西中学,一进校就被吸收进了话剧队,表演了《特别任务》等苏联传统儿童剧目,还因此进入上海市少年宫戏剧组。“人们只知道我小时候有艺术天分,但很少人知道其实我还是体育健将呢,我当时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乔榛虽然个子不高,但冲击力比较强,很被教练看好。高中时的乔榛更是成为篮球队队长,带领队员们参加比赛,屡获佳绩。“那时我是100米短跑、篮球和跳远三项市二级运动员,可惜我个子矮,当时只有1.76米,在篮球方面没有发展潜力,这才忍痛放弃了做运动员,要不现在可能就没有配音演员乔榛了,而是著名运动员乔榛了。”说着,乔榛不由得笑了起来。 高三毕业前,乔榛在校园话剧汇演《我的一家》(即后来由孙道林主演的著名影片《革命家庭》)中扮演男主角欧阳立安,他将人物的血气方刚、革命情结和思想转变表现得淋漓尽致,广受好评。 乔榛的家庭比较传统,他本打算报考理工类大学,学习地质学的。但就在高考前的复习阶段,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师找到了他,他们在看过了其主演的话剧《我的一家》后,非常欣赏乔榛在戏剧表演方面的天分,希望将他内招进入上海戏剧学院。“那时报考戏剧学院的人特别多,校方让我免试入学,我觉得非常荣幸。”可当时的乔榛,对于表演只是兴趣,并不想当作事业来从事,他婉拒了上海戏剧学院老师的好意。 可为了说服乔榛,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师带着他到外面参加表演,亲身感受戏剧的魅力。“我真的是一时被艺术感动了,才决定要学习表演的,没想到艺术之路一走就是一辈子!”最终,乔榛受到了感染,答应进入上海戏剧学院学习。1965年毕业后,乔榛顺理成章地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工作。
暂别艺术道路
困境中与爱人相识
十年“运动”期间,乔榛邂逅了妻子唐国妹。唐国妹当时是上海电影乐团的民乐演奏员,两人因为文艺而相识。1970年,他们在五七电影干校劳动时,确定了恋爱关系。在乔榛眼中,唐国妹是一个很朴实的姑娘,为人踏实肯干。那时候,他们的生活过得比较清苦,虽然没能经历轰轰烈烈的浪漫爱情,但在患难和平淡中见到了真情,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乔榛表面上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形象,其实他内心很温柔,对我也特别体贴,在生活中他既像是我的丈夫,又像是我的哥哥,我们夫妻互相尊重,凡事都有商有量。我称呼他'乔大哥’,因为我名字里有个'妹’字,他就喊我'妹啊’,有时我顺便就接上一句'哥啊’,有时外人听了都觉得肉麻,可这是我们夫妻的一个小甜蜜。”在妻子唐国妹的眼中,乔榛是一个脾气很好的男人,他从不对妻子发火,遇事总是会和妻子商量,反倒是唐国妹脾气比较急,两个人红脸多数是因为唐国妹。
重回艺术道路
毅然选择配音工作
1970年,对艺术创作如饥似渴却无处施展才华的乔榛遇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上海电影译制厂需要借调演员去为电影《红菱艳》配音,当时宣布由他前去配音时,乔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因为他终于可以重拾表演,重拾艺术,领导一说完话,他马上跑了出去,在外面足足哭了半个小时。
很快,乔榛被借调到上海电影译制厂,配制了他的第一部作品——《红菱艳》。在那个年代为国外的影片配音,是很保密的,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透露,他贤惠懂事的妻子也从来不过问。乔榛回忆说,那是他第一次尝到了配音的甜头,在一片文化荒漠中,能参与这样的艺术创作,是从天而降的福气。乔榛被配音工作体现的语言魅力所吸引,这位刚刚踏入艺术殿堂的青年演员从此爱上了这项事业。回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后,他几次要求调到上海电影译制厂,专职从事配音工作,可领导就是不肯放走他这个重点培养对象。1975年,乔榛终于有机会调动工作,成为一名专职配音演员,在这里,他经历了艺术的重生。
对待配音首要是真诚
乔榛迄今为止为800多个角色配过音,不同的角色采用不同的声音处理方法,他的声音总是与一些英俊正直的角色结合在一起,而在为这种类型的人物配音时,他也确实是声形合一,驾轻就熟。然而,乔榛的声音也有另一面,《斯巴达克斯》中的克拉苏就很霸气,《寅次郎的故事》中寅次郎又是憨厚而富于喜感的,显示出了他在驾驭人物方面的能力。
在乔榛的众多配音角色中,有一位军官很多人都很喜欢,不少观众正是因为他的出色配音而记住了这位帅气潇洒的军官,也让那部其实在欧美原本很普通的电影成为了中国观众心目中的经典爱情影片,那就是《魂断蓝桥》。乔榛一共为《魂断蓝桥》这部电影配过两次音,一次是1975年版本,与刘广宁一起合作的黑白影片,当时是作为艺术参考片翻译配音的,因为那个年代进口到国内的原版拷贝残缺不全,所以有很多情节是通过配音来完成故事叙述的;而另一次是修复版彩色影片,可见乔榛对角色把握得相当到位。
说到对角色特点的把握,乔榛坦言,配音最重要的是配音时对角色的理解和投入,要做到开闭口要吻合、词汇要吻合此情此景、节奏之外人物个性要吻合等,配出来的角色才会真正与角色合而为一,这也就要求配音演员要对角色真诚。
对待观众要真情付出
其实乔榛是一名科班出身的专业戏剧演员,但对于自己在演戏方面的表现,乔榛说有很不满意的地方。比如在我国拍摄的第一部科幻电影《珊瑚岛上的死光》中,乔榛饰演男主角,而他这样评价自己的表现:“电影故事简单,我的表演也很浅。”
直到1970年,对艺术创作如饥似渴却无处施展才华的乔榛遇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上海电影译制厂需要借调演员去为电影《红菱艳》配音。
乔榛回忆说,那是他第一次尝到了配音的甜头,在一片文化荒漠中,能参与这样的艺术创作,是从天而降的福气。乔榛对自己的第一部配音作品很自信,配起来也很有激情,结果回放时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在前辈和老师的指导下,他终于开窍,明白配音不能铆足劲只去表现自己声音有多美,而是要与角色同呼吸、共脉搏。对他来说,那是一次终身难忘的警示:话筒面前不能有任何想表现自我的杂念!同时作为配音演员,就是自始至终要坚持三个原则:为原片负责、为观众负责、为自己的艺术质量和良心负责。
在之后的配音过程中,乔榛在配音之前会先将自己融入影片角色的生活状态,通过改变自己平时的生活状态和思维模式释放自己,尽量和人物角色接近,让观众能不自觉的随着他跟影片中的人物一起哭、一起笑。
对待生活要学会感恩
乔榛的妻子唐国妹是一位演奏家,在近40年的婚姻岁月里,和乔榛相亲相爱、相濡以沫。但是,几十年来,事业辉煌、家庭幸福的乔榛却面临着此起彼伏的生命劫难。是妻子的爱,将他一次次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也以坚韧的毅力,一次次创造奇迹,傲然渡过劫难……
生活中的乔榛是一个典型的大男人,为了事业可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他的医疗卡一直放在妻子唐国妹的手中。唐国妹知道丈夫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肯去医院的,因此她一旦发现丈夫有异样,马上就会代其去医院挂号,这样乔榛就不得不去治病了。
1985年12月,乔榛开始觉得身上没有力气,唐国妹也发现丈夫脸色蜡黄,就劝他去医院看看,乔榛说:“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唐国妹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乔榛不会去医院做检查。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去各个医院找专家咨询。可是,跑了好几个医院,专家的说法不一,这让唐国妹更加重视。1986年2月,唐国妹找到中山医院的一位专家,专家面诊后,让唐国妹赶紧带丈夫来做进一步检查。他说:“乔榛的症状,要是一般人,我就直接说是恶性肿瘤了。但他是名人,有社会影响,所以只有做了检查后,我才敢下这个结论。”
果然,这次乔榛被查出来是泌尿系统恶性肿瘤。但万幸的是,因为发现得早,肿瘤还没有转移。但唐国妹明白,无论如何也要在乔榛面前表现出积极的情绪。于是,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说:“医生都说了,我们发现得早,所以还不迟!你一定好好配合治疗啊,就当是老天爷对我们的考验吧!”
随后的放疗、化疗期间,唐国妹一直陪在丈夫身边,帮他熬中药,这一熬就是5年。在病榻上,乔榛时常说:“为了你和孩子,我也要撑下去。”
这一切,乔榛要感谢的首先是自己的妻子唐国妹。唐国妹本是上海电影乐团的中阮首席演奏家。然而,丈夫患病后,她毫不犹豫放下心爱的事业,主动要求退休,回归家庭,悉心照顾丈夫。她不离不弃,坚持不用护工,都是自己一个人揽下所有的一切。”
医生为乔榛做手术切除了肿瘤后,就开始了放疗和化疗。医生悄悄告诉唐国妹:如果5年内不复发,他才算真正好了。唐国妹内心像压着巨石一样难以喘息,但在乔榛面前,她总是乐呵呵的,报喜不报忧,她的乐观,也让乔榛很放松。每天,唐国妹都要在家做乔榛喜欢吃的菜和汤,送到医院让他增加营养。但回到家,想起丈夫被病痛折磨着,她就难受得蒙着被子大哭。
1996年,唐国妹再次发现了丈夫的异样,她逼着乔榛就医,结果查出乔榛的癌症复发了,幸运的是,因为发现及时,他再次痊愈了。1999年,乔榛的癌细胞扩散到了骨骼,这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时光,唐国妹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在陪丈夫化疗当天,因无法看着丈夫受苦,唐国妹晕倒在了医院。
一场病魔就是一次严峻的考验,这样的考验让更多的人见证了乔榛的刚毅和自信,同时也见证了他与老伴的患难真情。乔榛常说:“没有妻子,我根本活不到今天。”在妻子的支持下,乔榛3次患癌症,6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如今仍健康快乐地生活着,也因此,他对生活充满着感恩。
唐国妹把她的一生,甚至是她的生命都融入到对乔榛的陪伴当中来。那次,乔榛先生脑梗刚刚醒来,妻子就在她身边,她跟乔榛先生说:“你一定要挺住,你放心我一定陪伴你。”当时,为了能陪在乔榛先生身边,唐国妹曾多次声泪俱下苦求医生,医生被她的真情感动了,单独在重症监护室批了一个小的角落,她就这样拉着乔榛先生的手一天一夜没有松开。
也许,妻子的爱感动了苍天,乔榛8次和死神狭路相逢,但这一切都仿佛在他们的爱情面前退却了,一次次的生死难关,乔榛和唐国妹都携手走了过来。
乔榛与身为中阮演奏家的唐国妹不久前刚刚庆祝过金婚纪念日,两人育有一子;在乔榛遭受病魔打击与精神磨难时,唐国妹一直是守护在他身边的坚强后盾;两人情投意合、历久弥新的坚定爱情,为现代人提供了一个爱情与和睦家庭的榜样。“得知了这个疾病之后,支撑我的是什么呢?是我还没有完成的事情——比如家庭、孩子”。乔榛一家五次被评为区、市一级“五好家庭”的光荣称号。
两个人的言传身教与潜移默化,为儿子乃至第三代的成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让大家看到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乔榛的人生座右铭是“澄怀观道”。第一次读到六朝画家宗炳谈论山水美学的这句话时,他就感到与自己的人生观特别契合,“这句话说的就是必须把自己的灵魂、把私心杂念荡涤干净,才能行人生之道,行艺术之道”。道,首先是要把“人”做好。
乔榛常常想起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他的祖父是一位实业家,抗战时期,因为在闵行修建了一座救国纪念塔而被日本兵报复,被焚毁了所有的工厂和家产,祖父因此郁郁而终;而身为机械工程师的父亲,在历次运动中,从小教诲他要“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事”,这些家训在乔榛身上培养了一种既儒雅、又细致周到、讲究原则的“上海人”的气质,连妻子唐国妹也常常跟着别人夸他为“儒雅的大丈夫”。
语言大师,抗癌斗士
毫无疑问,乔榛先生是中国演播艺术界的泰斗级人物,是语言的雕刻大师,他也是历经生死的抗癌斗士。就在本期节目录制前,他仍吃着抗癌的药物,他八次与死神狭路相逢,五次抗癌,他在无数个大手术中多次徘徊生死一线,但他依然像战士一样站在这里,微笑、坦然。
他的微笑里,包含着他的信念、他的自信、他的理想、他的意志。别人觉得命运对他不公,他倒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可以从事酷爱的事业,一生专研于语言表演艺术,那么,一切艰难险阻参照这一信念就都可以不在眼里。
讲述自己的病情时,乔榛先生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都不加任何修饰,就像在描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病情。在患病期间,乔榛先生没有停止过他的工作与表演活动,往往是一边治病一边工作。他始终信奉:工作者是最美丽的。他认为自己应该活下去,应该留下更多的作品,为社会做更多的工作。正是在这种理想、抱负的鼓舞下, 他坚持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今天。
岁月留下来的温暖,是永远不会消失的,那些曾经留在我们记忆中的声音,以后也继续会在无数观众和听众的人生岁月里若隐若现。
海誓山盟、儿女情长的小情侣固然甜蜜,但历尽磨难、相濡以沫的老夫妻更让人敬佩。乔榛与夫人唐国妹的爱情诠释了什么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什么叫“患难相守,生死相随”,陪伴,是爱情最长最好的告白,在他们身上我们也看到了爱情最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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