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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上海老底子情
金顺祥
黄兴路位于上海市区东部,全线都在杨浦区,北至江湾五角场环岛,南至长阳路,接宁国路。民国15年(公元1926年)开辟,取名黄兴路是为了纪念辛亥革命的领袖黄兴先生,对辛亥革命作出的贡献。
黄兴路是当年的国民政府,为在上海的东北部江湾再造一个新上海,即“大上海计划”中连接市中心和杨树浦的一条主干道,全长约3860余米,横跨囯权路、淞花江路、控江路、长阳路、南接宁国路,中间有桥梁一座跨越东走马塘,取名黄兴路桥。黄兴路在上世纪的1964年曾改称宁国北路,1985年恢复黄兴路原名。
黄兴路于我而言,是一个既亲切又魂牵梦萦的地方,1961年正值全民大炼钢铁的火红年代,我被地处于黄兴路上的上海第二钢铁厂高炉车间,熊熊燃烧的冲天炉火所吸引,怀揣着当一名光荣的钢铁工人的梦想,报考了上海第二钢铁厂工业中学,那年我只有十四岁,由此便与黄兴路结下了一生无悔的不解之缘。它伴随了我从少年、青年、中年直至如今的迟暮之年,整整六十余载,我一直学习、工作、生活在黄兴路上,对于黄兴路的难忘情怀,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1980年代黄兴路天桥旧影
上海第二钢铁⺁工业中学,位于黄兴路周家嘴路转弯处的二钢生活区内,生活区内建有一座拱形结构的大礼堂、集体宿舍、篮球场、医务室、理发室等设施。在当时的工厂企业中,二钢的生活设施算是比较齐全的。记得当时上钢一厂、三厂、五厂等钢厂要开群众大会,都要借用二钢的大礼堂。大礼堂设有专职放映员,经常放映电影供职工观看,那时的二钢大礼堂,可以说是风光无限、热闹非凡。
六十年代初正好是三年困难时期,物资贫乏、粮油短缺,忍饥挨饿、饥肠辘辘是常有的事情。那时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总觉得肚子空空的,工业中学属于半工半读性质,全天上课,每个星期都有劳动课,中午在学校用餐,学校也没有食堂,只在学校旁边的小房子里,搭了个大蒸锅,上面有个大蒸笼,我们每天只能带两三只山芋蒸蒸熟,就算一顿中饭了。那时能吃上一顿糙米饭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由于缺少油水,肚子饿得特别快,往往上完一节课,就将蒸熟的山芋全部吃光光,中午也就只能饿肚皮了,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体会那时的困难情形,可我们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大炼钢铁,完全是违反客观规律的,缺乏科学态度的蛮干,提倡土法上马,仅凭一股“超英赶美”的热情,从而造成了极大浪费。不久便随着中央:“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而偃旗息鼓,二钢的土高炉也很快下马了,黄兴路的上空,从此不见了炉火冲天映红天空的情景。理性终于克服于狂热;喧闹终于归属于平静。
三年的学习生活虽然清苦,但也不乏快乐。那时年轻好动,课余时经常一起打篮球、踢足球、练双杠,虽然饿着肚子,却玩得不亦乐乎。有时会跑到二钢厂区对面的牛奶棚去玩,六十年代初,黄兴路上有一家印度人开办的牛奶棚,里面养着十几头黑白相间的奶牛,离开二钢生活区不远,会经常看到印度人裹着大包头,行走在黄兴路上,奶牛场旁边开有一家大饼油条店,牛奶棚里的印度人是这里的常客,他们能说一口地道的上海话,来到店里都会说:“来一付大饼油条、再来一碗豆腐浆”,我们一帮学生看到这些印度人,都会一起齐声大叫:“红头阿三!红头阿三!”,印度人见状都会怒不可遏的大骂:“小赤佬、我打煞侬!”,而且还会凶巴巴的紧追过来,我们一群学生则一溜烟地逃得没有踪影了,而心中则是快乐无比的,那时也不懂事,只觉得好玩。
1964年我工业中学毕业了,还不满18岁就分配进了上海第二钢铁厂,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钢铁工人,与钢铁与炉火打了40多年的交道,直至退休离厂。黄兴路给我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记忆,常常会缭绕于脑,挥之不去。上海二钢是一个生产线材和金属制品为主的大中型钢铁企业,曾经拥有中国线材生产摇篮的称号,也是全国第一条引进高速线材轧机生产线的钢铁企业,二钢为国家的钢铁生产和经济建设作出过重要贡献,作为二钢人我为此感到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在黄兴路上还有一家著名的企业——上海光学仪器厂,建造在控江路以北、黄兴路桥以南的黄兴路西面。其厂生产的光学仪器畅销全国,名扬海内外,曾是我国重要的光学仪器生产基地,它生产的光学镜头可与德国的“蔡司”镜头媲美。可惜由于城市建设的需要,九十年代后期名闻遐迩的上海光学仪器厂就不复存在了。
黄兴路在解放初期,控江路以北还是一片农田,黄兴路桥至五角场的一段路,还建有好几座战争时代的碉堡。黄兴路的迅速发展,还是得益于工人新村的大力兴建,五、六十年代先后在黄兴路以西建造了凤南一村、凤城新村;黄兴路以东建造了控江新村。特别是六十年代初建设的控江一条街,沪东地区的职工群众纷纷入住,带动了黄兴路周边的发展。其标志性的建筑是建于控江路黄兴路的控江文化馆,控江文化馆曾一度成为沪东地区文化活动中心。与其隔路相望的是建在控江路黄兴路西面的凤凰邨饭店,因其色、香、味、形俱佳的“响油鳝丝”而名噪一时。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六十余年过去了,如今的黄兴路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杨浦大桥的建造使黄兴路成为内环线浦西段的节点;昔日的上海第二钢铁厂也已旧貌换新颜,成为全国“大众创业、全民创新”的分会场及宝地互联基地。黄兴路桥以北至江湾五角场,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这里建有大润发超市、蓝天宾馆、合生汇美食广场新型建筑,与江湾五角场交相辉映,为黄兴路增添了无尽的光彩。
几十年来我一直居住于凤南一村、黄兴路1039弄一带。时至今日,我仍然居住在控江路黄兴路上的一座大楼上,是90年建造的上海二钢职工福利房。推窗所见,眼前就是雄伟高耸的杨浦大桥和蜿蜒绵长的内环线高架;远眺可以看到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等建筑;昔日为之奋斗一生的上海第二钢铁厂旧址也尽收眼底,眼前一切仿佛还沉浸在旧时光里。
可是,长江东流不复返,时代变迁无法还,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这代人,还能生活在新世纪的美好时光颐养天年。岁月不饶人,风华已成过往,在余生的道路上,我将会且行且珍惜,期待这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新时代。
写于2022.11.15
来源:“上海情愫”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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