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有很多百年以上的老牌企业,其中多数被挂牌“中华老字号”。但由慈禧太后亲自下旨创办、至今仍活着的一家企业却未能有此殊荣。这家公司从清朝走进了21世纪,长达112年,并且至今还在服务着北京百姓......
让人费解的是,慈禧太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创办公司呢?她又怎样接受办公司这种新思想的?
这要从关乎晚清宫廷甚至整个北京城的用水问题谈起。
在那个年代,北京不光是百姓,即便是皇宫里吃的水,也要每天用水车运回来,所不同的是,皇宫吃的水是玉泉山的泉水,当年乾隆曾钦定为玉泉山的山泉为“御制天下第一泉”。水车上插着小黄旗,盖着明黄布,由毛驴拉着或驮着从玉泉山出来,由神武门进入。北京城晚上10点关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但水车有特别通行证,城门必须放行。
吃水从玉泉山运出来,生活用水则要靠故宫里的水井。但对偌大的木结构的皇城来说,一旦发生火灾,分散在故宫里的70多眼水井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京城内频发火灾。当时救火基本靠百姓自发组织以及民间专门的救火组织——“水会”。水会虽然有较先进的人力消防车, 可储水量只有1立方米,能应付一般的小火灾,对稍微大一点的火势就无能为力了。遇到大火,就只能拆除附近房屋,减缓蔓延,再等大火自己熄灭......
面对损失巨大而且多发的火灾,慈禧太后忧心忡忡,问袁世凯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袁世凯毕竟见过世面,回答太后说:“只要引进西方的自来水就行。”随后,他向慈禧推荐了一个人:周学熙。此人做过长芦盐运使、直隶按察使,以“谙熟商情、专声望素孚”著称。
慈禧照准,拨银15万两,下旨成立自来水公司,农工商部运作公司相关事宜。公司定名为“京师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性质为官督商办,周学熙任公司总理。
如果是一家普通的商贸公司,15万两银子着实不少,但对需要买设备、建水塔、铺设基础管线的自来水公司来说,15万两根本不够。好在公司是太后批准设立,有强大的后盾,钱不够自然有办法。
于是,公司采取公开募股的方式进行集资,每股10元,集30万股,共300万银元。直隶总督资助的15万两白银存到银行,准备在公司初期无利润期间派发股息使用。
公司来头大,又利国利民,人们纷纷参股,300万股金很快到位。1908年5月,自来水公司在北京前门内西城根正式正式开门营业。
开门营业了就得抓紧找水源。周学熙带人多处勘察走访,最终把安定门外沙子营北面的孙河确定为京城水源。此河水质清冽,受季节影响小,水量稳定。周学熙命人在河身筑一道拦河坝建成一个小型水库,储存足够三个月的用水,然后再把水引入水厂内的水池中。
建好的两个水厂中共修了18个水池,水池按水质的不同分为三个档次:浊水、清水和过滤水。水池中的水经过过滤后,用从德国进口的水泵送到水塔,再用总管道引入城内,分流到用户家中。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铁水塔高54米、容积750立方米。因为其高度超过了城墙和城楼,站在水塔顶部可以窥探整个紫禁城,所以不允许外人随意攀登。
前面的问题解决了,后面却没那么顺当。
在铺设自来水管道时,百姓对穿墙过户的做法非常反对,他们认为这样会破了他们的好风水。普通百姓尚且如此,遑论皇亲贵胄了,在他们看来,在紫禁城城墙上打眼穿洞是个大忌讳,在他们王府大院的院墙上打眼就更别想了。
无奈之际,周学熙只好请上头出面解决。最终,农工商部会同民政部、步兵统领衙门帮自来水公司解决了难题。经过三年的艰苦努力,公司一期工程完成,共铺设370多里的管道,安装水龙头420多个。
和任何新生事物一样,自来水的普及也历经波折。
最初,市民们闻到消毒后的自来水味道,认为水里泡过“洋胰子”(肥皂);看到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有泡沫,又说不干净,里面有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更为好笑的是,因为自来水的管道埋在地下,有人说这水是从阴间上来的“阴水”,喝了会生非常可怕的病;甚至有人认为自来水是洋人的阴谋,等大家都使用以后,洋人就把北京城里的水井填死,之后切断自来水管道,把全城百姓全部渴死......
但不管如何传说,自来水终究还是为百姓们所接受,自来水公司也得以生存下来。
1923年,京师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改名为“北京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
1938年3月,改由伪市公署经营,改名为“北京特别市公用管理总局自来水管理局”。
1943年1月1日,与北京特别市公署训令公用管理总局合并,改称为自来水局。
1945年10月16日,国民党接管后改名为“北平市政府公用局自来水管理处”。
1948年3月31日,又恢复为北平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
1949年3月1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代管自来水公司,改名为“北京市自来水公司”。
1999年1月27日,北京市政府批准市自来水公司改制为市自来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一家晚清末年创立的公司,在波诡云谲的政权更迭中能存活下来并走进了新时代,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虽然这是因为不管什么政权,好人还是坏人,都离不开水。但也正是这个原因,有百年历史的自来水公司无法被贴上“中华老字号”的标签。如果周学熙地下有知,苦笑之余,或许更多的是欣慰吧,毕竟他创办的公司活了那么久,而且还将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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