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为迎接美国总统尼克松首次访华,周恩来总理又开始了繁忙的公务活动。他召集相关人员,从会谈、谈判、签订中美公报,到用餐食谱、下榻地点、保安措施等等,事无巨细,几乎每件事都要亲自过问,确认已安排妥当或落实到了人才放心。
那段时间,西花厅的灯整夜整夜地亮着,几天下来,总理眼睛熬红了,人也瘦了,操劳着他想到的一切。
周恩来总理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2月21日清晨,摄影师杜修贤起了个大早。尼克松将在今天来到北京,这是中美两国历史上的大事,也是新华社摄影记者的大事。永恒的瞬间将在他们指间留存,杜修贤必须提早做好安排,马虎不得。
他叫上司机开车去西花厅,看看总理还有没有什么嘱咐。
走进西花厅,杜修贤看到总理在院中慢慢踱步,似乎在思考着问题。
他正想上前问候,总理转身看到了他。
“老杜,你来了,这么早?”总理握住他的手亲切地问。
“总理你不也这么早?”杜修贤笑道。
“是啊,天亮了,真快啊!”
总理抬头看向灰白的天空,嘴里吐出一团热气。
周总理的住所西花厅
早春二月,寒气逼人,晨曦下,杜修贤看到总理双眼布满血丝。他不禁心头一酸——看来总理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他知道,总理就是这样,越是遇到大事,他睡得就越少,却还能思路敏捷,精神抖擞。
“老杜,今天非常重要,你们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总理问道。
“总理请放心,全部准备就绪,就是今天记者都要被拦在离飞机20米远的地方。”
“那你在哪儿?”总理疑惑地问道。
“我也一样,不能靠近飞机。”杜修贤说。
多年来,总理出现在哪里,杜修贤就跟到哪里,无论是迎接外宾还是别人迎接总理,杜修贤的镜头始终不离左右,总理已形成习惯。
因此,听到连杜修贤也被拦在外面,总理感觉与往常不一样。他随后又问:“有多少记者,都挤在一起怎么照?”
“大概一百多个吧,”杜修贤说,“我们搭了个阶梯似的架子,大家分层站在上面,谁也挡不着谁。”
总理松了口气,说:“那就好。这次接待方针你知道吗?”
“知道,总理。”
“好,那你去吧,早点准备。”
总理说完一挥手,让杜修贤他们先去机场。
尼克松夫妇参观故宫
上午11点,尼克松的专机出现在北京机场上空。
在候机厅旁的小休息室里,周恩来、叶剑英、李先念等国家领导人已等候多时。看到飞机呼啸着降落在主跑道上,周总理率先走出门,到分支跑道旁边站立等待。
跑道两边插着彩旗,仪仗队穿着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寒风中。
飞机慢慢停稳了,杜修贤稳稳握住他的莱卡相机,等候那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舱门慢慢打开,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是身穿灰色呢大衣,满面笑容的尼克松,他的夫人一身红,紧跟其后,像一团火。
杜修贤心头掠过一丝遗憾,如果有彩色胶卷就好了,这个镜头多重要啊!
他忽然注意到,走下飞机的只有尼克松夫妇俩,没有看到总统的随从人员和记者。
尼克松从舷梯上快步向下走去,时而鼓掌,时而向人们挥手示意。他一只脚刚落地,手就笔直地伸向两三米外的周总理。总理身姿挺拔地站立着,面带笑容,不卑不亢,等待着这只从大洋彼岸伸过来的手。
就在双方即将握手的一刹那,杜修贤率先按下了快门,紧接着,旁边一百多部相机发出爆豆似的脆响。
这次的接待方针是不卑不亢。为捕捉到这个难忘的瞬间,杜修贤已思考多日,如何用镜头体现出这一方针。
后来他才知道,尼克松坚持把随从人员和100多名记者留在仓内,是做了深思熟虑的。中美双方断交几十年,他不想让这一珍贵时刻被身边人干扰,他要留下与周总理单独握手的历史镜头,作为中美两国友好开端的见证。
这是总理选中登报的照片(部分)
杜修贤能想到美国记者们的遗憾,不过这也正好给场内记者一个干净、从容的拍摄空间。
回到新华社,杜修贤把照片冲洗出来,经过仔细挑选,他选了一张与尼克松握上手的,又选了一张没握上手的,拿去给总理审阅,以便明天登报。
在中南海游泳池,毛主席、周总理等领导人正在与尼克松等人谈笑风生,杜修贤悄悄将照片递给总理。总理接过来反复比较,最后决定在报纸上用那张没有握上手的照片。
总理设宴招待尼克松夫妇
当时分管新闻宣传工作的是姚文元,看到总理选定的照片,他觉得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总理怎么会选这张呢?”
姚文元不明白,杜修贤却知道总理的深意。
1954年的日内瓦国际会议上,美国前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曾拒绝与总理握手。如今18年过去了,美国总统却将手急切地伸向中国,伸向当时被美国国务卿拒绝握住的那只手,而总理原地站立,不卑不亢地等待着,这难道不是中国外交上的胜利吗?
周总理与尼克松
既然是周总理选定的,姚文元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上刊登了这张照片,世界各国报纸纷纷转用。后来这张照片被誉为“精彩的历史瞬间”。
如今,这张照片和《开国大典》《志愿军回国》等160幅摄影佳作一起被评为“20世纪华人摄影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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