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上元元年(760年),令大唐王朝焦头烂额的安史之乱尚未平定,未受安史之乱波及的江淮一带却又燃起烽火。这年十一月初八,刚刚被朝廷任命为淮南东、江南西、浙江西三道节度使的刘展,率兵攻陷润州,两天后又攻陷升州(今南京)。刘展兵变的消息传出,一时间震动江淮。
润州和升州原本就在浙江西道管辖范围内,作为三道节度使,刘展为什么会以兵变的形式,来接手这两个地盘呢?究其原委,牵涉到朝廷的一桩阴谋。
据《资治通鉴》记载,刘展原本是宋州(今河南商丘)刺史,兼淮西节度副使。淮西节度使王仲升因其刚愎自用,很是厌恶,便想借机除掉他。正巧民间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与“刘”字暗合。王仲升于是派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请求肃宗设法除掉刘展。
因刘展手握重兵,不能轻举妄动,邢延恩于是向肃宗献了一计,请肃宗假意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总管三道兵马,这样在刘展赴任之时,可于半路伏击,即可将其擒获。肃宗同意了邢延恩的计划,随即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领三道节度使。谁知道邢延恩将制书交给刘展后,刘展却起了疑心,并识破了这一阴谋。刘展将计就计,让邢延恩至广陵(今扬州)江淮都统李峘处取来了印玺和旌节。闻知刘展擢升江淮都统,三道辖区内的官员纷纷派使者前来祝贺,并申报地图、户籍。不久,刘展率七千亲兵,赴广陵上任去了。
眼看假戏即将真做,邢延恩慌了手脚。他知道阴谋已被刘展识破,赶紧奔至广陵,与李峘以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一起,“发兵拒之”,同时移檄州县,称刘展谋反。刘展毫不示弱,也发布檄书称李峘谋反。刘展毕竟有朝廷的任命文书,而李峘又是皇族成员,乃是唐太宗蒙冤而死的儿子吴王李恪的曾孙。一时间,“州县莫知所从”。刘展治军严整,素有威名。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大败邓景山部队,直抵广陵。坐镇广陵的李峘此前已率兵渡过长江,与润州刺史韦儇、浙西节度使侯令仪一起,屯兵京口,阻止刘展大军渡江南下。
刘展直抵长江北岸,李峘如何防御呢?《资治通鉴》中说,李峘“辟北固为兵场,插木以塞江口”。也就是说,李峘将北固山辟为战场,用许多木头塞住长江口。刘展将军队驻扎在白沙(今仪征),却设疑兵于瓜洲,点燃火把,擂响战鼓,好像要从这里攻打北固山。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李峘见状,赶紧调集所有精锐部队,驻扎于京口,严防刘展渡江。不想刘展虚晃一枪,从白沙渡过长江,袭击下蜀。李峘闻报大惊,大军竟不战自溃,李峘逃向宣城。就这样,刘展攻陷了润州,随即又攻陷升州,兼任升州刺史的浙西节度使侯令仪弃城而逃。占领润、升二州后,刘展重新任命官员,包括将许峄任为润州刺史,宗犀任为润州司马。
刘展大军很快又攻占宣州、苏州、湖州等地,横行江淮地区,所向披靡。这下肃宗君臣彻底慌了手脚。邓景山、邢延恩上奏肃宗,请求令驻扎于任城(今山东济宁)的平卢兵马使田神功救援江淮。肃宗很快发出诏令。
闻知田神功出兵南下,刘展开始惧怕起来。平卢兵能征惯战,并非浪得虚名。田神功一路南下,连打了几个胜仗,率兵进驻广陵。此时已是次年正月,战局悄然扭转。二十五日夜,田神功遣大将范知新率领四千人,从白沙渡江,直奔下蜀。邓景山率一千人从海陵(今泰州)渡江,东奔常州。田神功与邢延恩率三千多人驻军瓜洲,准备第二天渡过长江。三军合围,来个“瓮中捉鳖”。
连遭败仗的刘展此时正驻军润州。他率领骑兵一万多人,在蒜山布阵,打算与田神功大军决一死战。二十六日,田神功大军乘船渡江,不想遇上大风,五艘战船被大风刮到了金山脚下。刘展将其中两艘战船上的士兵全部杀掉,又将另外三艘战船凿沉。田神功眼见天时不利,便暂时回师瓜洲。
闻知范知新已率军渡江到了下蜀,刘展回师攻打,却未能获胜。弟弟刘殷劝刘展率大军入海逃走,这样可以拖延时间。刘展说,如果战败了,早死晚死还不是一样吗!并不怯阵而逃,刘展也算是一条汉子。刘展率军再度与范知新死战。对方大将贾隐林拔出弓箭,射向刘展,结果正中他的眼睛。刘展落马倒地,被贾隐林上前杀死。刘展大军遂一败涂地,刘殷、许峄等人皆战死。
刘展兵变虽然平息了,但江淮百姓的噩梦却并未结束。从进驻广陵开始,田神功率领的平卢兵便大肆掳掠,百姓遭受浩劫,生灵涂炭。此番平乱之后,平卢兵更是“大掠十余日”。正如《资治通鉴》中说的:“安史之乱,乱兵不及江淮。至是,其民始罹荼毒矣!”真是前脚走狼,后脚来虎,百姓怎一个愁字了得!
乱事平定后,临阵脱逃的李峘害怕朝廷治自己失守之罪,便将所有责任都归咎于侯令仪,侯令仪于是被流放至康州(今广东德庆)。田神功以功开府仪同三司,调任徐州刺史。不过,据《旧唐书》记载,李峘最终还是因这场兵变被贬为袁州(今江西宜春)司马,宝应二年(763年)因病卒于贬所。
刘展兵变,论起根由,皆是肃宗君臣自作聪明,弄巧成拙。虽然新、旧唐书均称“刘展握兵河南,有异志”,但如果不是肃宗听信阉宦之言而设此毒计,刘展兵变很可能不会发生。
就在刘展兵变前一年,荆襄刚刚发生兵变;刘展兵变平定后不久,太原、绛州(今山西新绛)又相继发生兵变。一边忙着平定安史之乱,一边又要平定各地兵乱,肃宗君臣手忙脚乱,心力交瘁。刘展兵变平定一年后的宝应元年(762年)四月初五,被尊为太上皇的玄宗驾崩。十三天后,肃宗驾崩。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