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威戈是位英国作家,娶了位埃及太太,自1993年起经常去埃及旅行,他喜欢迷宫一样的哈里里大市场,喜欢奥登宫附近的酒吧。开罗是一个嘈杂的城市,永远喧闹,威戈逐渐感受到噪音的危害,他说,城里的声音让他感到脑子坏掉了,即使在深夜,他也无法享受安静。2004年,他去了一趟德格拉干谷,那是离开罗最近的一片沙漠,从沙漠中回望开罗,大城市上空的雾霾就像是一口浓痰。两天的旅行让他认识到,沙漠大概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随后他和一位曾服役于海军陆战队的朋友买了一辆电瓶车,车上装着72升水,深入撒哈拉沙漠150公里,停留一周,每人每天要喝11升水,要应付昼夜温差——夜里气温降到零度以下,白天则高达30度,但他们享受到了宁静。之后,威戈买了一辆车龄16年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柴油发动机,经过改装,车辆承载性能优异,能装一吨的水和燃料。就用这辆老爷车,威戈开始了自己的旅游业务——拉着游客进沙漠享受宁静。游客们还在沙漠中看到了最壮观的夜空,他们变得沉默而虔诚。
威戈雇了3个贝都因人和9匹骆驼,开展“14日沙漠寂静之旅”,报价每人1550英镑。顾客大多来自英国、瑞典和德国。有一次,美国的甲骨文公司派来10名高管到沙漠中做“拓展训练”,他们在沙漠中徒步,彼此看不见,完全沉浸在沙海中。这样的旅行并非人人都能接受,有的高管抱怨自己患上了“沙子过敏症”,有的说自己痔疮犯了,更多的人感到了茫茫沙漠中的恐惧。威戈最成熟的旅行线路是穿越大沙海(Great Sand Sea),那是一片11万多平方公里的沙漠,比英格兰的面积略小一点,穿越过去需要27天。在这寂静之旅中,威戈说,你的神经会发出刺耳的声音,你要想办法让自己安静下来,聆听内心深处的微妙信号。噪音不仅对听觉造成损害,还会伤害心脏。人们需要寻找寂静。
然而,你受得了寂静吗?英国作家提姆·帕克斯出版了一本小说《克里夫》。小说中,主人公原本过着喧闹的生活,忽然要去寻找寂静,飞到阿尔卑斯山,开始冥想生活。那里海拔2500米,空气稀薄,除了风声别无声响,他感到血液向耳朵涌动,头脑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外界的声音减小了,内在的声音震耳欲聋。帕克斯说,实际上我们害怕寂静,寂静中没有语言、没有思想、没有字词,很难控制思维,总会思绪万千。外界嘈杂时,我们不会注意到内在的声音,到了寂静的地方,内在的声音会吵得你不得安宁。帕克斯说,现代文学中有许多关于内在声音的描述,比如詹姆斯·乔伊斯和弗吉尼亚·伍尔芙笔下奔涌的意识流,那并不只存在于想象中,寂静时,一个敏感的人会被自己流动的意识吓坏。要想适应真正的寂静,必须学习佛教的禅修功夫。
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有一间“绝对安静”的地下室,是一家名为“奥菲尔德实验室”的声学公司的专业消音室。这间地下室的墙壁用1米厚的玻璃纤维隔音棉、双层绝缘隔音钢板和0.3米厚的水泥制成,消音效果达99.99%,据说这里能达到负分贝,置身其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胃肠蠕动、肺的起伏。吉尼斯世界纪录将这个实验室列为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谁能在这里呆上45分钟,就能得到一箱吉尼斯黑啤酒。据说,挑战者很少能呆到30分钟以上。我们的感官平素太依赖声音,靠声音判断方位、保持平衡,进入那间实验室,很多人会出现幻觉。
许多时候,我们只是想静一静,而不是想要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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