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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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那是我人生中一次意义重大的发现,在十七年又七个月后的今天,我仍然对那群蚂蚁记忆犹新。
大约有几十只,围着指甲大小的一块面包,爬上爬下,忙碌不堪,一会儿推着面包挪动一点点,一会儿又让它翻一个跟头,但每次面包挪动的方向都不一样,所以搞来搞去,它们基本都在方圆一厘米的地方打转。我看得着急,几乎想直接动手帮它们把面包放到窝边。当然我没那么做,因为又想到,如果我帮了这个忙,那些等在窝边的蚂蚁就会平白无故捡了这个便宜,它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么大一份口粮,去贡献给蚁后,那功劳就成了它们的,对在外面忙活了半天的这一群不公平。
我不知道蚂蚁们是怎么协调合作的,它们里面有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领导者,反正几分钟后,那块面包已经歪歪斜斜地挪向蚁窝了。
而在蚁群簇拥着美食离开后,我忽然发现有一只蚂蚁没有走。它待在原地,头朝着同伴们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或者告别,或者嘲笑——实在不好猜出它的心路历程,但我立刻觉得,这真是一只与众不同的蚂蚁。
当时书店里正播着那首正在火起来的《想和你去吹吹风》,张学友深情地唱着:想和你再去吹吹风,虽然已是不同时空,还是可以迎着风,随意说说心里的梦……
在这美好的歌声里,那只蚂蚁转过头,慢慢地爬向与蚁窝相反的方向,在它前面的不远处,是一排花墙,一大排丁香花正香气四溢地盛放。
请容许一个十七岁的文艺少女发挥一下想象力吧。当时的我是这样解读那幅画面的:那也许是只心里有梦的蚂蚁,也许没有别的蚂蚁愿意迎着风听它说说心里的梦,但它想要自己去寻找,所以当所有同伴都一门心思投奔面包时,它选择了去更远的地方,也许它闻到了远方的花香,也许它只是追随心中按捺不住的渴望,也许它途中会饥饿劳累,也许它最后并没有抵达,但无可否认,它是一只伟大的蚂蚁,它的生命比别的蚂蚁更丰满壮阔。
我在心里为那只蚂蚁鼓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些急匆匆赶路的身影,仿佛都走在抬着面包回家的路上。
我呢?我忽然想。我是要和所有人一起去抬面包,还是去更远的地方闻一闻花香?
午后温热的阳光照在我身上,也照进了我的心里。我跳起来,重新走进书店,又借了一本早就想读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而我那磨磨蹭蹭的舍友也终于选好了她的书,《瓦尔登湖》。
看到那个书名,我笑了,拍着舍友的肩膀说:你是一只伟大的蚂蚁。
她莫名其妙地瞪我一眼,而我也无法对此做出解释。我们各自偷偷揣着一本与功课无关的书,像偷偷揣着一个不能被理解的伟大梦想,回到学校,回到忙碌辛苦的学习中,在静谧压抑的晚自习上,偷偷钻进梦想的世界,我的麦田,她的瓦尔登湖,在那里,我们听到有别样的生命音符在叮当作响。
好像就是在那以后,我对自己放开了手脚,不再把所有时间都捆在物理化学英语习题中,开始允许自己花一点时间去探寻生命中更广泛的乐趣。我读很多游记,看国际新闻,听西方音乐,研究梵高的画……到高考后填志愿时,我已经大体明确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要过怎样的人生,所以放弃了亲友的推荐,选择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时至今日,我越来越庆幸那个历史性的选择。
说来好笑,居然是一只蚂蚁指导了我的人生。而且关于那只蚂蚁的壮举,很可能完全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也许它只是迷了路,或者偷懒贪玩,甚至遭遇驱逐……但无论如何我要谢谢它,是它无意间勾勒出的那幅画面,影射到了我心里,启发了我,让我明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后来很多次面临人生大大小小的选择时,我都会想到那幅一只蚂蚁背离蚁群,义无反顾地爬向丁香花墙的画面。它不断地提醒我,要勇敢地做出遵从内心的选择,勇敢地走向更远的地方,因为生活并不只与面包有关,那些关乎灵魂关乎生命的梦想,也许更值得我去探求。
我知道,做一只离经叛道的蚂蚁,要冒很大的风险,付出很多代价,但我愿意承担这些,愿意从疯狂逐利的人群中退出来,转回身去,遵循着梦想的香气,去看看在我的生命里,盛放着怎样的丁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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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 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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