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怪兽叫“年”,头长尖角,凶猛异常,每逢新旧岁之交,便出来为害人间。于是家家户户皆闭门严阵以待,贴红联,穿红衣,放鞭炮,把“年”吓走,然后敲锣打鼓,互相庆祝。这就是“过年”的由来。
这个传说可谓耳熟能详,但征之典籍,却查无出处,勉强能沾上边的是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中的记载:“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谓之端月。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神异经》又云:“西方山中有人焉,其长尺余,一足,性不畏人,犯之则令人寒热,名曰山臊。人以竹著火中,烞熚有声,而山臊惊惮远去。”山臊,历代文献中又作山缫,或山魈,或山鬼,其体貌特征为人面猴身,独足反踵,似是大型灵长类动物。年兽很可能就是以山臊为原型演化而来的。
其实,若考证“年”字,实与怪兽无关。“年”在甲骨文中均写作“秊”,犹如一人背负禾稻之状,象征谷物成熟,粮食丰收。《说文解字·禾部》云:“年,谷熟也,从禾千声。”古代农业技术落后,谷物一年一熟,遂以一熟为一年。《春秋穀梁传·桓公三年》云:“五谷皆熟为有年也。”《春秋穀梁传·宣公十六年》云:“五谷大熟为大有年。”至今“年成”等词语还保留着这个含义。
如今我们所过的“年”,指正月初一,也即春节。但在中国历史上,正月初一并非都是一年的开始,也并不都称为“年”。与“年”相关的纪元单位还有“载”、“岁”、“祀”、“遂”等,每个字都曾风云一代。
《尔雅·释天》云:“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即夏朝以“岁”纪元,商朝以“祀”纪元,周朝以“年”纪元,而比夏商周更早的唐虞时期则以“载”纪元。清吴乘权在《纲鉴易知录》中释曰:“盖载以始一岁而终,岁以星一岁而周,祀以祭一岁而遍,年以禾一岁而熟,是四者名异而实同也。”
尧舜时代,不称“年”,而称“载”。“载”为“才”之假借字,意为开始。《说文解字·车部》云:“才者,草木之初也。夏曰载,亦谓四时终始也。”
夏朝建立后,改“载”为“岁”。“岁”繁体写作“嵗”,从步戌声。《律历书》名五星为五步,岁就是木星。木星运行一周天相当于地球上的十二年,故以“岁”纪年。《尚书·尧典》曰:“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十二年就是一个“周岁星”,十二生肖盖亦渊源于此。夏朝确立一岁之首为正月,是为夏历。“守岁”一词很可能也是此时留下来的。
商朝建立后,非常重视祭祀,每年都要按时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正所谓“夫祀,国之大节”。故始祖成汤于开国第十三年三月改“岁”为“祀”,不再使用夏历。一祀之始也不在正月,而是十二月的冬至。冬至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于此日祀天于南郊,是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新朝的王莽和三国的魏明帝也曾一度改用商(殷)历。
周朝建立后,废殷历而行周历,改“祀”为“年”。一年之始也不在十二月,而是十一月。年的本义是谷物成熟,丰收之后就是十一月了,所以就以十一月为一年之始。
到了秦朝,又改“年”为“遂”,一遂之首,乃在十月。因秦始皇的名字叫嬴政,为避讳而称“正月”为“端月”。
遗憾的是,十月对秦朝并不吉利,刘邦正是在十月平定了秦朝,认为十月对自己才是吉利的,便又改“遂”为“年”,仍以十月为一年之首。
西汉太初元年(前104),长乐宫竣工,汉武帝刘彻主持制定太初历,恢复夏正,确立每年正月为岁首,正月初一为元旦,并采纳了二十四节气,以利于指导农业生产,故又被称为“农历”。
唐代中期曾短暂恢复过“载”的叫法。天宝三年(744)正月初一,唐玄宗李隆基改“年”为“载”,“天宝三年”遂改称“天宝三载”。至乾元元年(758)二月初五,其子唐肃宗李亨又改“载”为“年”。此次更改纪元名称,只沿用了十四年,是历史上最后一次。期间所著的许多诗文、诏令、史籍中皆有体现。如杜甫《北征》诗开首几句:“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这是诗人在至德二载(757)四月由长安至凤翔投肃宗,八月回鄜州探望家小的追叙之作。
此后直到今天,我们所使用的都是以正月初一为一年之始的夏历。正月初一,除了“元旦”外,还有“元日”、“元朔”、“元正”、“元辰”、“正旦”、“新正”、“新春”、“新年”、“三朝”、“开年”、“开岁”、“芳岁”、“华岁”等等多种名号。至于“春节”,原先并不指正月初一,而是指春天的第一个节“立春”。1911年,中华民国成立,规定在民间使用夏历,在政府、厂矿、学校和团体中实行公历,以公历的一月一日为“元旦”,此后人们便逐渐把农历正月初一称为“春节”了。
文/悠然 图/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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