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幽深锁伊人,莫笑身世浮沉
湛蓝如洗的天空初露一抹灿烂的晨曦,朱红色的窗棂外叽叽喳喳的百鸟争鸣。
她洗漱一番,手执眉笔浅描娥眉,一点朱红涂染薄唇。瞧着铜镜里美丽的人儿,婢女为她簪上一只 通体碧绿的玉簪,笑着打趣道,小兰觉着天上的仙女儿都不及夫人一分美丽呢。
她闻言露出久违的笑容,道,就数你嘴甜。
婢女扑哧一笑,趁天儿好,夫人出去走走吗?
走吧。她应允。压抑下心头多日来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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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内,最后一株梅已然凋谢,整个院子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坐在藤蔓编织的秋千上,愈荡,回忆就愈强烈。
“瑾儿,让我这么摇着你一辈子可好?”
“好。”她紧紧抓住藤蔓,因荡的太高而紧张,因他的甜言蜜语而幸福。
只可惜,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忍回眼眶里的泪水。
忽然,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哟,姐姐真是雅兴。”
她抬眼望去,原来是王爷和他的宠姬。
“王爷,我要玩这个!”那女人拉着王爷的手臂撒着娇。
王爷笑着开口,“既如此,苏瑾你便……”
不待话毕,她便缓缓停下,不冷不淡道,“臣妾身体不适,先告退了。”小兰有些愤愤不平,她领着小兰快步离开。
转身,眼泪终究是没忍住,花了妆容。
“夫人,您别往心上去,那女人不过是王爷一时兴起罢了。”小兰怒色易见,喋喋不休。
“一时兴起?那么会有多少个一时?多少个兴起?”她用秀帕拭去泪痕,声音有些颤抖,令人心碎。
小兰语塞,扶着夫人开始沉默。
她叹了口气,犹记得以前偶尔叹气,他总是打趣道,“小心长了皱纹,就不漂亮了。”
昨日黄花,她早已不是年方二八的妙龄姑娘了。
她敛了敛心神,思忖半晌,掉转方向,步入院外西处,当年他特意为她命人修建的轩榭之中。
“小兰,帮我把笔墨纸砚取来。”她端坐于亭中。
八角的亭子立于湖心,朱红色的圆柱泛着红光,周围水清木华,清幽雅致,胜似仙境。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花草从来都是谢了又开,莺燕去了又来。只是,良人现身在何处?
小兰摆设好文房四宝,她摒弃纷乱的思绪。
她凝眸望着这美景,心下有个大意,便提笔作画。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亭外假山叠石后的男子被牵起千丝万绪,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快至晌午,一幅春景图跃然纸上。最后,雪白的宣纸上,墨迹点点,清秀的小楷撰写了一首小诗。
她望着毒辣的太阳,小兰为她擦了擦密密的汗珠,道,“回去吧。”
小兰快速收拾好用具,把画作卷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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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黛云苑,果不其然看见守候已久的好友君风昱。
她亦看见摆好一桌的美味佳肴。不禁感到一丝温暖。
虽然几乎每日都是如此,但她仍每次都会感动。
落座,她笑,“风昱,谢谢你。”
“别见外。快,吃菜。”君风昱有些嗔怪她的客气。
正要出筷,一道低沉的男声滑过耳膜,“昱兄来王府做客,怎么不找本王下下棋……”
感到空气中略有些尴尬的气氛,君风昱站起身,“疏华,我来找瑾儿不是跟你提过吗?”
王爷抿了抿唇,将信将疑“有么?”
君风昱拉着王爷入座,“多吃饭少说话。”
她见状蹙眉,起身,正欲找个理由离开,君风昱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这般,她便安静地坐下,缄默无言。
“疏华,瑾儿,饕餮楼又出了个新菜,唤作'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好吧其实就是海带炖猪蹄儿,不如明日我们一起去品品?”君风昱试着缓解气氛,提议道。
“我……”王爷话说一半,一丫鬟进来禀告道,“王爷,瑶夫人请您过去赏舞。”
“失陪了。”王爷歉意地对君风昱道,也不知有意或是无意掠过她。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佯装不在意地兀自夹菜。
君风昱看看空出的座位,又打量失意的女子,沉默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瑾儿,让我带你走。好吗?”
“风昱,谢谢你。我……”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善良。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表情,君风昱心下了然,也不强求。只道,“没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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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风昱大步流星地进入王爷的书房,左右挥扇,道,“疏华找我来,莫不是后悔没与我们同去饕餮楼?”
“君风昱你能不能正经点儿?”王爷满头黑线。
“我就这么个脾性,你又不是不知。”君风昱自嘲道。
隐藏得可是真好。王爷心下这么想着。“不与你绕弯子了,就一句话,离开苏瑾,离开京城。”王爷盯着君风昱。
这一刻,他萌生了放过君风昱的念头,毕竟,除了身份的约束,他们还是好兄弟。
毕竟,他不愿君风昱接近苏瑾,哪怕他的初衷,苏瑾只是一颗用来牵绊君风昱的要棋。
如今,他却想保住这颗棋子,保住苏瑾对他的心。
“我不会放弃的。”君风昱一怔,直白道。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不仅是为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复兴前朝,更是为了苏瑾。
如今,似乎是个死局,君风昱根本无法扭转局面,君风昱合起折扇,转身离开,不复以往的温润,冷冷留下一句话,“不管输赢如何,照顾好瑾儿,你的目的达到了。”
王爷的目的,自然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刻,用苏瑾要挟君风昱。以他对君风昱的了解,君风昱确实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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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数月,那日王爷的到访仿佛是幻觉,昙花一瞬。
这段日子以来,君风昱整个人不似往日的欢脱,显得心事重重的。
她搁下竹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瑾儿,我……”君风昱实在不知怎么说。
自上次后不久,王爷亲自找了他,类似威胁地命令他不准再去找苏瑾。不过他这个小暴脾气,立马拍案,跟王爷翻了脸。
“算了,瑾儿,别管这些闹心事儿,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君风昱止住话茬儿,不打算说了。
“嗯。”她轻应。
君风昱看着夕阳下余辉勾勒的她的侧验,美得惊心动魄。
瑾儿,如果就这样一直陪着你,看细水长流,等地老天荒,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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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前朝余党起兵造反,刀戟声声,余孽逼宫。
君风昱一方死伤无数,尽剩残兵,王爷傲然御马,立于宫门前。
“君风昱,我是不是该叫你司玄太子?”话音落,数百禁卫军齐刷刷地将君风昱包围。王爷继而轻言,“早就提醒过你,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
“局面已定,我别无选择。”君风昱波澜不惊,垂下眼睑。
“你分明是可以离开的。”王爷软心,哀叹。
“所以你要我做个懦夫?因前朝忠臣,我做不到。”因她,我更做不到。君风昱说的振振有词。
低头看着白衣浸透血色,自己已是伤痕累累。
谈话间,废墟中冲出一袭白衣,原来是苏瑾。
看到眼前的一切,她多少猜到了一些,倍感惊讶。
君风昱像往常一样笑,处境极尽狼狈,却仍旧风华绝代。“瑾儿,过来。”
她不顾王爷阻挠的目光,径直走到君风昱身前。
君风昱俯身,凑近她耳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瑾儿,好好活下去。”
她瞪着眼睛看着君风昱,眼眶蓄满了泪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答,“好。”
“不管如何,你输了。”王爷得意,看见苏瑾苍白的面容一阵心疼。
闻言,君风昱抬起头,嘲讽一笑,“我输了,你却未必赢了。”至少,是你把瑾儿推给我,如今,她即使不爱我,也是不会忘记我的吧。
是了,君风昱便是前朝太子司玄。百密一疏,终有不设防之处。却是落入了情网。
所以明知苏瑾是王爷设下的圈套,君风昱亦甘之如饴。
他们曾是好兄弟,与苏瑾更是知己,怎奈,造化弄人,身份终若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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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道,王爷真是厉害,护国有功,彻底铲除了前朝余孽。
经过多少个春秋,她不记得了。
她日复一日地期待,哪一日正午,会有那样一个绝代风华的人倚在庭院门口,笑着说,“饿了吧,今儿个是我特地去饕餮楼买的你最爱的玉桂酥。”
她不知不觉地,已经有了白发。
“瑾儿,跟我走吧。”为你新修的院落已经翻新了一遍又一遍。王爷才知道,自己错失了爱她的资格。
“不了。你走吧,别来了。”她没有转身,语气平淡。
她仍旧依恋地欣赏着彼时君风昱与她一起栽种的海棠,如今,已是满树繁华,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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