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塔
叶猛犸
公主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塔上来的,和故事里的所有公主一样。
公主在塔里画画,偶尔会向窗外望。塔很高,只有天气很好的时候能才看到塔下,那里的人很小很小。有时候有人从塔下经过,偶尔也有人试着爬上来。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公主每天只是画画。画天空,画云朵,画从塔顶看出去的世界。
某天,一只鸟飞进塔里。公主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生物,小脑袋灵活地转来转去,黄色的小脚看起来很有力量。公主刚挪动了一下,鸟就扑啦一声飞起来,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穿过窗户飞走了。一根小羽毛贴着公主的鼻尖慢慢飘落下来,公主慢慢伸出手把它接在手心,觉得轻得没有重量。
公主每天都开着窗户,希望再有鸟儿飞进来。她依然坐在桌前画画,但总会偷偷望窗口。但是再也没有小鸟来过。
公主慢慢失望了。她不再相信有人能够爬上这座高塔,也不认为会有鸟儿再飞进这个房间。公主开始画想象中的世界,那里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手拉着手,天空有小鸟在飞翔,身后是高塔的废墟。
抽屉里慢慢堆满了男人和女人的画像。公主打开抽屉,发现里面的人都长着同样的脸。公主把那些画都从窗口倒了出去,然后开始画全然不同的画。有农夫和商人,有仙女和巫师,有国王和王后,有龙和骑士,有狼和狐狸,还有高山、森林、瀑布和河流。
公主把最喜欢的那些画贴在墙上。慢慢地,每一张画都有了自己的名字和性格,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公主每天画着画,看国王和王后治理国家,看仙女在森林里唱歌,看巫师盯着水晶球,看农夫和商人大笑着举杯。她不得不画更多的画,因为人们会慢慢变老,孩子会慢慢长大。
国王和王后的子们和邻国的王子公主结了婚,所有的人都来道贺。巫师穿着绣着星星和月亮的蓝袍子,送来两个水晶球,狼和狐狸送来柔软的长草,农夫送来捆扎得很好看的麦穗和大瓶奶油,商人送来了糖和酒。
王宫里的胖厨师做了大蛋糕,人们搭起宽大的凉亭,坐在草席上聊天喝酒。狐狸们喝醉了跳起狐步舞,仙女在亭子上唱歌。龙躺在亭子外面打鼾,骑士躺在龙的肚子上睡着了。
公主画得越来越多。巫师的胡子越来越长,他帮樵夫找到了丢失的斧子,粗心的樵夫把它丢在草丛里了。樵夫拾起斧子,却意外地找到一颗蛋。他把蛋拿给狐狸,狐狸从蛋里孵出来一个小女孩,背上长着洁白的漂亮翅膀。
画到这里,公主自己也很吃了一惊——那个小女孩长着一张很熟悉的脸,但她却不知道曾在哪里看见过。
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女孩。国王和王后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商人和农夫一见她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女孩慢慢长大,终于开始试着飞翔。刚开始,她只能跌跌撞撞地稍稍腾空,但是渐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有一天,女孩启程远行,去看看她生活的这个世界。她飞过高山、飞过瀑布、飞过森林和河流。她飞到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有一座高高的塔,高得几乎看不到塔尖。
女孩用力向上飞,终于飞到塔顶,那里有一扇打开的窗。她飞了进去。
画到这里的时候,公主听见飞翔的声音。她吃惊地回头,笔掉在地上。她看见了她自己,年轻时的自己,背上有两扇洁白的漂亮翅膀。
(文 | 叶猛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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