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说到,悟空因为被招安上天得了仙禄,引来了两个想要抱大腿的独角鬼王前来投靠。当鬼王得知悟空竟然反下了天庭,将错就错,献上了皇帝专用的赭黄袍,怂恿悟空自称“齐天大圣”,希望以此引来天庭的重视,得到二次招安的机会。悟空骄傲自大,立即打出了“齐天大圣”的旗号,要与玉帝平起平坐。
却说那日悟空一时忿怒反下天庭,南天门的守门天丁不知何故,不敢贸然阻拦,便把此事上报给了当值的张天师。
再说御马监的监丞、监副见事情闹大,唯恐受了牵连,又窃喜悟空去了,他们诸人少不得递补升职,于是略加商议,便也来报知张天师,且把悟空发怒的情形,不免加油添醋地陈述了一番。
张天师大惊,天庭仙官如此反叛下界,简直闻所未闻。他不敢怠慢,忙亲赴御马监询问诸人,知晓了来龙去脉,便交待监丞、监副写出节略,他自去写了奏表,约同当事人次日上朝面禀案情。
第二天玉帝临朝,张天师带了御马监的监丞、监副,手捧奏表,跪拜在朱红色的丹墀台阶下,高声启奏道:“启禀陛下,新任的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职小,昨天竟然打毁了御马监若干公物,反下天宫去了。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正说着,镇守南天门的增长天王也捧了手本启奏道:“启禀陛下,那新任弼马温孙悟空,不知何故,昨日走下天庭,至今未回。请陛下明察。”
玉帝连得两奏,不免生气,暗想:“这猴子本是个下界的妖魔,朕念他天产特异,有些修行,才恩赐他做了仙官,且恕他言行无礼。他不知感恩,竟敢如此放肆,我天庭岂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今番断不可轻易放过这个泼猴!”
玉帝随即传旨张天师和增长天王:“你们且退下吧,各归本职,朕这就派遣天兵,擒拿妖猴,以肃国法!”
太白金星觉得不妥,知道悟空受了委屈,但见玉帝动怒,也不敢劝解,又怕牵连自己,只得默不作声。
却见旁边闪出一员大将,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原来是天庭兵马大元帅李靖,人称托塔李天王。李天王武人性格,早就对悟空不满,首次招安时便颇不以为然,只是玉帝性情温和,听信太白金星等文臣之见,李天王虽然不自在,却也不敢反对。今见金星保举招安的孙悟空反了天宫,触怒玉帝,他自是正中下怀,就趁机挺身而出,越班奏道:“陛下不必动怒,微臣不才,愿请旨下界,捉拿此妖猴,以肃天威!”
玉帝大喜,即封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并封李靖三子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赐兵符着他调兵遣将,即刻下界降妖。
这哪吒三太子本领非同小可,虽是李天王之子,本领还在父亲之上。此子生有异象,出生时便掌心有字,左手一个“哪”字,右手一个“吒”,故天王给他取名叫“哪吒”。
哪吒落地就会说会跑,且是天生神力,勇气不凡。生下三天时就闹了东海,踏倒水晶宫,捉了蛟龙抽筋玩耍。天王见儿子虐杀蛟龙,犯了天条,唯恐连累自己,便要大义灭亲。哪吒见父亲无情,愤怒之极,持刀割尽了自己的骨肉,算是还了父精母血的债,和李家恩断义绝。
哪吒惨死,魂魄不散,荡悠悠飘至灵山。如来佛祖知他有慧根夙缘,便用碧藕做骨,莲花为肉,荷叶为衣,为哪吒再造躯体,返魄还生。哪吒得了重生,又获佛家神通,法力远胜往昔,便以佛为父,要杀李靖报仇雪恨。李靖不敌,逃至西天,求告如来。如来不忍他们父子相残,便赐李靖宝塔一座,以克制哪吒,护身保命,并为父子二人劝解,方才消了仇怨。自此,李靖便手托宝塔不敢须臾放下,遂得了托塔天王的名号。
哪吒初生为人,便闹了东海,后会佛缘,又得了神通,故而甚得玉帝看重,一向看顾有加。此次出兵,便给了他天、地、水三坛界的海会大神称号,虽不是统帅之权,实则更显尊贵。
哪吒大喜,和父亲一起叩谢天恩,随即退出宝殿,自去调兵遣将,商议攻打妖猴之事。
不多时,商议已定。李天王将天兵分为三军,命巨灵神为前部先锋,鱼肚将率后军合后接应,自己和哪吒自领中军,又命善奔走的药叉将往来催兵,联络三军通讯。
李天王乃是天庭军界的第一人,用兵老练,谋划持重,所用的这三员将都是深思熟虑。他知道花果山位居东海之岛,猴王又曾闹东海,那里的猴精和群妖必是水性娴熟,所以他安排惯能水战的鱼肚将为合后接应,若猴妖兵败,遁入海中,便可遣鱼肚将入海擒拿。
药叉将乃是虚空夜叉,与东海的巡海夜叉、地府的地行夜叉同为西方佛界八部天龙中的一部,身法如风,奔走如飞,往来刺探汇报军情,最是得力。
前部先锋巨灵神更是了得。他身型巨大,神力惊人,能举高山、劈巨石,当年大禹治水被阻龙门山,洪水泛滥,浮尸千里,玉帝不忍,派遣巨灵神下界援手,一夜间搬走群山,洪水得以归道,万民得以全生。玉帝嘉奖功劳,任其为天门守将,今被李天王看重,特选作前部前锋大将,料想一战可定大局。
两日后,三军齐聚南天门外,李天王一声令下,不消片刻,大军已经兵临花果山。李天王选了平整朝阳之地安营扎寨,便命前部先锋前去挑战。
巨灵神早就盼望再立新功,也好加官晋爵,拜受了将令,欣欣然昂首而出。随即整束停当,跨上骅骝宝马,持着宣化大斧,整点本部军马,杀气腾腾地杀向花果山,径奔水帘洞外叫骂挑战。
守外围的都是归属七十二洞的妖兵,望见天兵下界,还不知深浅,有胆小怕事的便要禀告大圣,有胆气粗豪的就想出战厮杀,一时吵个不休。巨灵神到时,只见尽是一些狼虫虎豹之类,舞刀弄枪地在那里跳脚咆哮,虽然貌似凶狠,但却军心散乱,一望而知。
巨灵神久经沙场,对这场面早在预料之中,心中不由暗笑:“这帮幺麽小丑,修炼了一点法力,就敢猖狂放肆,却不是井底之蛙!这等草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哪经得起我正规天军的扫荡?且看我略施雷霆之威,让这厮们心寒胆战!”
于是舌战春雷,大吼一声:“你们这些妖邪畜生,快去报与那弼马温知道,我乃是上天大将,奉了玉帝旨意,特来剿灭叛逆!教他早早出来投降,尚可保全小命,也免得你们这一干畜生受他连累,一时死绝!快去!”
群妖被这巨雷般的吼声震得耳鸣脑胀,无不丧魂落魄,手脚都不由抖了起来,兵器也都拿不稳当,忙忙地跑进洞府传报军情:“大圣不好了!大祸临头!大祸临头也!”
悟空早猜到几分,就喝住众小妖道:“慌什么!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妖们定了定神说:“门外有个天将,好大块头,看着吓煞人也!他口称大圣的官衔,说奉了玉帝的圣旨,前来降伏大圣,让我们早早投降,免得粉身碎骨。”
悟空听得果然是天兵天将来讨伐,倒也并不惊慌,只是对小妖所说“口称大圣的官衔”,一时不解其意,便问道:“那傻大个儿称我什么官衔?”
小妖们情知大圣被骗养马,乃是平生奇耻大辱,所以最忌讳“弼马温”三字,本不敢说。只是被追问得急了,只得小声嗫嚅道:“便是大王上天被骗,做的那个劳什子‘弼马温’。”
悟空果然听不得这三个字,闻言顿觉恼恨填胸,面皮由红转紫,额头青筋爆现,大吼一声:“叵耐这厮找死!快取我披挂来!”
众猴和群妖见悟空发怒,无不且惊且喜,惊的是从未见过大圣如此发怒,不免让人恐怖;喜的是大圣气势十足,毫不把这天将放在眼里,自是让他们信心倍增。
早有贴身伺候的小猴忙慌取来大圣披挂,自然就是那套从三海龙王处豪取来的紫金冠、黄金甲和步云履。悟空装束停当,又披上独角鬼王进献的赭黄袍,绰了镇海神珍金箍棒,率领群猴众妖,气势汹汹地出了大门,距天兵百十步处止住,悟空一声令下,众猴兵妖兵分行排列,摆开阵势。
巨灵神见这些妖兵训练有素,阵法有度,倒也吃了一惊。旋即见当先打头的一个猴精,身材矮小,尖嘴呲牙,却是衣甲鲜明,手持铁棒,走上阵前。
巨灵神知他必是弼马温了,本就没把小小猴妖放在心上,今又见他矮小羸弱,气质猥琐,越发觉得此战乃是牛刀杀鸡,胜之不武,便厉声高喝道:“那泼猴!你认得我么?”想凭着一吼之威就吓倒悟空。
悟空虽是狂妄,心里着实精细,初见巨灵神,只觉声势惊人,未知底细,不敢贸然动手,但也不肯失了锐气,便冷笑问道:“你是哪路毛神?老孙不曾会得你这等货色,快快报上名来!”
巨灵神第一次听到“毛神”相称,虽不明其意,料想必是龌龊的脏话,一时怒不可遏,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泼猴,当然不认得我。本将是高上神灵托塔李天王的部下先锋,天将巨灵神是也!今日奉了玉帝圣旨,特来降伏你这妖猴。赶紧丢了兵器,卸了衣甲,束手就擒,早早归降,或许还得一条活路,也免得你满山的孽畜遭诛。若敢说半个‘不’字,让你立时粉身碎骨!”
悟空性格叛逆,遇强则强,最受不得别人小看自己。他原本倒有三分惧意,可听了巨灵神一番轻慢辱骂之辞,顿时怒火中烧,敌忾之心大盛,早把那点小心谨慎抛到了九霄云外,环睁双眼怒骂道:“泼贼!少在孙爷爷面前吹牛皮说大话!就凭你这通狂言,依着孙爷爷的性子,本该把你一棒打死!只是你这傻大个儿若死在这里,谁帮孙爷爷去报信?留着你的狗命,带着你的臭嘴,给我滚回天上,带话给玉帝老儿去!”
巨灵神全然不曾想过小小猴妖竟敢如此狂妄,一时竟被骂得懵了,随口问道:“你要我带什么话?”
悟空冷笑道:“我要问问玉帝老儿,为何这般不长眼,不知老孙神通广大,竟如此轻贱我,让我给他养马?嗐!转过你那傻头,睁开你那驴眼,看看我这旌旗上的字!告诉玉帝老儿,若依着这上面的字号给我封官,老孙就放过你们这次,不动刀兵,还他个太平清静。如果依不得,那也无妨,我就打上他的凌霄宝殿,让他也坐不成龙床便罢!滚吧!”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十一回:托塔天王兵败花果山 齐天大圣执掌蟠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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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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