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说到,惠岸行者木吒奉了观音菩萨之命,前往花果山助战,试探悟空的本领。木吒和悟空各显其能,一场大战下来,悟空在武艺、力气和应变方面都技高一筹,击败了木吒。李天王无计可施,只得再次告急,向天庭求助。
花果山哨兵看见走了两个人,急来向悟空报告:“禀报大圣,敌军营里走了两个人,上天去了,其中一个就是白天和大圣交手的那个什么行者。想来是上天又搬救兵去了?”
悟空笑道:“凭他搬谁来,我也不怕!”
四健将年老持重,对悟空沉吟道:“大圣固是英勇无敌,只是他们这般没完没了地打车轮战,大圣久战难免疲乏。这却怎么应对才好?”
悟空早有此虑,只是唯恐乱了军心没有说出来罢了,这时听到四健将如此担忧,便手指天庭,傲然笑道:“老孙早就想到这事,只是现在天罗地网扎得紧,我一时不得脱身,只好先这么耗着。李靖要搬救兵,自然要打开天罗地网,等我偷个空儿窜出去,直接打上玉帝的凌霄宝殿,是攻敌所必救之计,李靖自然要拼命赶回救驾,到时候此围便不救自解了。”
四健将鼓掌称善:“妙计!妙计!若是大圣打上天庭时,小的们帮不上手,大圣可叫上你那六个结义兄弟,来一出‘七大圣大闹凌霄殿’,却不痛快!”
悟空闻言默然,心想:“你们不提这六个兄弟还罢了,提起他们来,真能把我气死!虽说当日挤兑他们自称大圣,生了一点心病,终究兄弟一场,这厮们吃了我多少酒肉,大难临头却连个影都不见。可见他们当日不愿自称大圣,正是为了这个,生怕我得罪天庭,连累到他们。都是些胆小没义气的!”
看见悟空默然不语,脸露愤愤之色,四健将也猜到其中情由,心中暗悔失言。对六魔王不来相助,四健将也有自己的想法:“大圣两次上天,说走就走,在天上风光时也不曾想起六位兄弟来,更不曾有提携之举。开仙酒会时,也不曾邀请六兄弟来,这时有了祸头才想起去请,六魔王岂肯轻易就来?”只是虽这样想,谁敢说出口来?只好默然侍立不语。
悟空生了会儿闷气,赌气会洞府安歇了,心想:“你们六个不来,老孙难道就怕了天庭不成?凭他叫谁来,又能奈我何!等我打上凌霄殿,赶跑玉帝老儿,做了天庭之主,看他六个怎么有脸见我!”想到这里,心中又得意起来,吃了两杯酒便睡下了,脑中兀自在想玉帝这次会派谁来助战。
却说玉帝正在通明殿召见木吒和大力鬼王,看了奏表,竟是李靖又要请发救兵,怒极反笑,对众仙道:“李天王着实好笑,朕派给他十万天兵和这许多神仙神将,竟还拿不下这个妖猴!谅他区区一个猴精,能有多大本领,竟敌得过十万天兵天将?此刻又要求助,朕却要派谁去相助?”
此时观音菩萨已经细细问了木吒战情,知道悟空武艺了得,却不知法力如何,略一思忖,心中已得主意,听玉帝如此相问,便合掌启奏道:“陛下宽心,不必忧虑,贫僧举荐一神,必可生擒妖猴。”
玉帝双眉一轩,问道:“菩萨所举何神?”
观音道:“倒也不是外人,乃是陛下的外甥二郎显圣真君。他现居灌州灌江口,享受一方香火,手下有梅山六兄弟,帐前有一千二百草头神,实力雄厚,神通广大。若派他相助,必可一战而胜!”
玉帝闻言,沉吟不语。
原来玉帝和这二郎神虽然分属至亲,却颇有些尴尬。玉帝有个公主妹妹,风华绝代,自幼极受哥哥宠爱,三界当中谁敢不敬、不让、不爱她三分?只可惜天庭神仙都属道教弟子,自当遵守不得婚配的教规,故以老君之尊,以玉帝之贵,无不凛遵。纵有凡间夫妻共同修成天仙者,也不过存伉俪之名,绝无夫妻之实。其间也有不堪情欲煎熬者,违规犯法,不免或杀或贬,从无轻恕,久而久之,再无神仙胆敢以身试法。
孰料公主妹妹自幼骄纵,再没把天条放在眼里的,到了豆蔻年华,已是春心芳菲,只是天庭神仙见了她无不唯唯诺诺,公主甚是鄙夷,更不青睐一人。玉帝爱妹心切,以为公主修持有节,自是欢喜,更不禁她三界之中随意游玩。
不料有一年间,玉帝多时不见御妹,以为抱恙在身,便差人探视,谁知竟探得公主与凡间男子私通,已然身怀六甲,朝夕就要分娩。
玉帝大怒彷徨,进退两难:欲待秉公办理,恐怕动了胎气,害了公主性命;欲待徇私,又恐众神仙不服。左思右想,拖了小半日,人间已是数月,公主早已产下一个男婴。公主之罪,依律当死,玉帝终究骨肉情深,不忍伤其性命,便将公主封闭了法力,镇压在桃山之下,让她历受劫难,面壁思过,却放过了公主的儿子。
玉帝暗中受了妹妹的泣血嘱托,曾变化凡人,微服下界去看这个外甥,见这孩子生得丰颜隆准,英俊非常,颇有点自己的风范,不由大兴“外甥似舅”的感慨,越看越爱。又想起自己虽是万劫不灭之体,却并无子息传下,若此子是光明正大得来,却不是天大之喜?只可惜偷来的锣儿敲不得,纵使天资卓绝,终不能雕琢成器。
不数年间,此子长成,因其父家姓杨,在族中排行第二,人称杨二郎。毕竟是神仙血统,杨二郎自幼便有慧根仙骨,文才武艺一点即通,又生就一副侠义心肠,专一扶危济困,打抱不平。及其稍稍年长,又有道家神仙收他为徒,传他法术。玉帝心知这必是道祖得知真相,暗中相助的美意,心里很是感激。只可惜杨二郎不明就里,打听到母亲竟是玉帝之妹,被舅舅镇压在桃山之下,勃然大怒,求来开山巨斧劈开桃山,放了母亲,又口出狂言,要寻舅舅为母雪耻。
公主自然知道哥哥的苦衷,死命劝住儿子,方才罢了。饶是如此,此事已是闹得沸沸扬扬,三界皆闻。玉帝甚是光火,但见外甥英雄了得,也颇爱惜,便做出一副难得糊涂之态,任他在江湖草莽厮混。
杨二郎不负舅舅厚望,四海为家,降妖除魔,不上百十年,名声闻于天阙。后来在梅山一战,诛杀了狂极一时的梅山六怪,更是轰动三界,折服了原在梅山修行的梅山六友,誓愿牵马坠镫,追随辅佐二郎。二郎得此助力,风头更劲,又收了一千二百个得力部将,他们或是畜类,或是人类,修成法术仙体,虽然未入仙班,却也颇有法力,辅佐二郎南征北战屡立战功。
玉帝以二郎立有大功,备受民间尊崇为由,便赐二郎仙禄,命他居灌州灌江口享受香火供奉,仍由梅山六友辅佐,封那一千二百部将为草头神,意为草莽之神,不在仙班之列。
玉帝此举颇有深意:一为免了众天仙说他任人唯亲的口实,二为自己留一队皇家亲兵,不在天庭受道门教规辖制。可惜二郎年轻任性,不晓得舅舅心意,只道舅舅仍挟往日旧怨,不肯许他上天,连累着众兄弟都没了仙禄,心中很是不忿,便对宣召天使道:“既然没有我兄弟们的仙禄,只教我们在人间居住,我就非仙班之臣,不能以臣礼相见,以后若有差遣,我只是‘听调不听宣’便了。若不依我,这灌江口我也不必住下了!”
天使回奏,玉帝暗叹外甥年轻气盛,必要把脸面做足,不过一笑了之,便许了他“听调不听宣”的要求。只是一向三界没甚大事,杨二郎也只在灌江口显圣,很是灵验,被玉帝一路加封为“显圣二郎真君”,却是从未调他做事。今天听观音菩萨举荐他,玉帝自是意外。
观音菩萨知道这段往事,以为玉帝碍于面子,不愿征调二郎出战,便劝道:“二郎真君曾诛杀梅山六怪,威震天下。现在又有梅山六友相助,手下一千二百草头神多是猎户出身,对付猴精自是得心应手。况且真君本属陛下晚辈,虽有‘听调不听宣’之语,不过当年一时赌气的孩子话,陛下包容万物,必不会和子侄辈计较一言之失,此次命他出战立功,也圆了他争强的心,也全了陛下甥舅之情,却不两便?请陛下三思。”
玉帝本就有提拔外甥之意,听了观音一通劝告,故意沉吟了一下,这才点头道:“菩萨所言极是!就命大力鬼王传朕的调兵旨意,调二郎助战吧!”说着命有司草拟圣旨,玉帝略一过目,盖了玺印,便交予大力鬼王火速传旨,调显圣二郎真君出兵花果山,协助李天王收剿猴精。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十九回: 两棒并举惠岸战悟空,二圣相逢观音荐真君)
***原创内容,转载请注明作者信息***
【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