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家萍
他给了她最无情的一击:屡屡欲换太子。
他自得到定陶戚姬,宠溺异常。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爱情的光芒,那是她曾渴望拥有的,如今,她却再也不稀罕。她丢了爱情,绝不能丢了政治地位。而他,却想把这两样都捧到戚姬面前,这大大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底线。
戚姬绝对不是小白兔,若非她撺掇,刘邦不会数次欲废太子,改立如意。吕雉对戚姬和如意的报复,虽狠毒,却也不过是激烈的防卫过当。戚姬若成功,对吕雉便会心软手软么?不,一个时时伸手去夺别人果实的人,焉有仁慈之心待对手!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以姿色悦人的美女何苦挑畔以才华安身立命的铁腕女人。戚姬没有破译出吕雉眼里放射出的心灵乱码,她只是凭着宠妃的本能,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史书载,汉九年,如意立为赵王,留在长安,“几代太子者数”。伸手去抢的她注定会死得很难看。
太子之争几近白热化。这是两个儿子之间的斗争,更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仗着刘邦的恩宠,戚姬公然向政治资本雄厚的吕雉叫板,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其下场之惨——“人彘”之祸,出乎意料之外,亦在情理之中。
面对变故,吕雉不哭不闹不上吊,内心焦灼,外表冷静。她采取一系列正确有效的措施,听取张良等人的谋策,以慈母仁子的名义请动“商山四皓”四位隐士出山,彻底断绝刘邦的念头。
纵是皇帝又如何?他也有不能力挽狂澜于既倒的时候,也有不能兑现旦旦信誓的时候。心中无爱的吕雉,原比他坚强有力。他最早发现这一苗头。面对冷眼旁观他与宠妃歌舞升平,对平分感情之羹彻底丧失兴趣的她,他的心里有了惘惘的威胁感。彻底放弃了对他的感情期待,只因,智慧而又铁腕的她早已移情于政治。
他针对性极强地做了两件事,一是历史上著名的“白马誓盟”,他当着诸位开国大臣的面,杀死一匹白马,道:有非刘氏而被封王者,当同此马。欲以此举,激发大臣誓死捍卫刘氏正统江山的意识。二是保全宠妃戚夫人及爱子如意。他采纳御史的建议,把耿介之臣周昌调往赵国担任丞相,以此威慑吕雉,为他心爱的母子俩加一道政治保险栓。
历史证实了他精准的预见性,却又以血腥的方式嘲笑了他的远见卓识。实践证明,他的护卫之举苍白无力,直接将那对得宠的母子推到屈辱的绝境。
眼瞅着心爱的女人流泪,他大恸。这一刻,他如此柔弱,只源于心中柔情万丈。这一刻,他不要做皇帝,只愿意做一位平凡而多情的丈夫,长歌当箫,抚慰她因失望而起皱的心。这一刻,他俩是深深相爱的烟火夫妻。她的悲伤起舞,他的慷慨高歌,因有着对现实的无力和对彼此的珍重,显得更加的醇厚绵长。
他的多情,为宠妃爱子惹下杀身之祸。“可怜三尺夷秦项,身后难存一妇人”,清初朱鹤龄的这首《戚姬》,道尽了一代开国之君的无奈,道不尽那铁腕女子的怨恨。
他死了,她笑到了最后。
婚姻不幸福是她——吕雉走上政治女强人之路的充要理由。她的前半生一直致力于爱情事业。有一天,这位以刘邦为天、以崇拜他为快乐的幸福小女人终于悲哀地发现,徐娘半老的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得不到他的欢心,强烈的离弃感如一记钝重而锐利的闷锤,催醒了沉睡在她心中的女性自觉。后半生,她一直试图与刘邦平起平坐。她要证明,他做的,她同样能做,而且,做得更狠,更到位,更国泰民安。
无爱,令女人强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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