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家萍
上回我们说的是,南唐后主李煜像只鸵鸟,埋头在享受系统里,激活了一颗诗心词意,麻木了君主的责任义务。更好地了解本文,不能不看简书媚眼观史之大周后篇:
李煜系列篇之一:李煜篇之一:蘸故国伤痛,换沧桑语工:无法羽化的华丽之蛹
公元974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第二年11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来年正月,赵匡胤封李煜“违命侯”。赵匡胤其实很有幽默细胞,“违命侯”纯粹拿李煜开涮——974年,宋太祖屡次遣人诏李煜北上,他均辞不去,遂灭其国来“请”。森严的庙堂之上有此闲笔倒也难为了武将出身的赵匡胤。可想,礼仪官报出此封号时,赵太祖一定将眼睛笑得没了缝,文武百官牙齿全晒了阳光,唯李煜紫胀了脸。宋代的皇帝,我对宋太祖赵匡胤及宋仁宗赵祯素有好感:他俩对词人其实有一份懂得的慈悲。赵匡胤能礼遇文臣,提倡文事,对李煜还算惺惺相惜,如果赵匡胤一直在位,想来李煜可能不会惨遭毒手。
9个月后,宋太祖去世,赵光义登基。赵光义没有哥哥的幽默潜质,改封李煜为“陇西郡公”。没有嘲弄,也没有抚慰,只有被打回原形的囚徒的尴尬。赵光义用武人的只眼看李煜,怎么看怎么不屑:这家伙不过就是一个翰林学士而已,诗词全无帝王气象!对于文学,一介武夫出身的赵光义是门外汉,“帝王气象”和词帝是两个概念:能作帝王霸气的词人不一定能当上词帝,词帝不一定非得作那种有帝王霸气的词句。
正应了时下那句话,“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14年享乐终折算成3年特种囚牢生涯:小周后终变成赵光义的应召女郎。
丢失了雕阑玉砌的故国,丢失了享乐的舞台,一计计闷棍劈头打来,让“一晌贪欢”的李煜想不痛彻心扉都难,自此词风大改,“愁”“恨”“泪”充斥词间,正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国破家亡之痛扩展为“人生长恨”“往事成空”的普遍的人生体验,具有一种悲剧性的审美意义。
李煜所能做的,便是自设底线,身降心不降。“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的他以一贯写实的作风来推断,此言应该不虚。冷月葬诗魂,而李煜的诗魂便藏掖在他的泪,他的叹,他的恨中,如烟似雾如霜似雪笼盖在词里,将后人的心一次次打湿。南唐后主这声声叹,他的弱势,他的广泛性的愁思,激起我们深层次的悲悯。
公元978初,南唐旧臣徐炫受宋太宗派遣去看望李煜,忆往昔,李煜喟叹“悔杀潘佑”,徐炫大尴尬。恼羞成怒的他动用三寸不烂舌功在宋太宗面前搬弄是非——“悔杀”成为李煜被毒死的导火线。
在叛臣面前吐露真言,李煜太天真。
李煜一次次流露的故国之思终于让赵光义不耐烦。978年七夕,恰逢李煜42岁生日,君臣狂欢的派对上,赵光义派人用“牵机药”毒杀了李煜。他死得相当痛苦。江南百姓闻之,街巷为之痛哭:这位被南唐宠大的皇帝,本性是善良的。他下葬不久,拒绝入宫的小周后自杀身亡——她依然爱着他,虽然那爱早已千疮百孔。为了他,她可以苟且偷生;为了他,她亦能成烈女。
在一首首浸满泪痕的词作里,史学家、文人及黎民百姓抚触到了李煜那苍凉芬芳的诗魂,对这位无能昏君多少有些体谅宽宥,不忍向其扔口水砖。因此,李煜不仅未被罚跪昏君行列忏悔,反被奉为一代词帝、词宗、词圣。在后人心目中,皇帝是李煜的副业,属于客串;作词,才是他的主流职业。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