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道勇
夏夜的星空,面对满天星斗,总是充满了遐想和向往。
儿时所有的对宇宙的想象,都形成于夏夜的凝望。夏夜,是故乡的农忙收割,是月光下的嬉戏,是爷爷的大蒲扇,是农家龙门阵里的神仙故事……夏夜的乡愁,让人回味。
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但这个季节,也正是故乡农村双季稻抢收抢种的时候,被称为“双抢”。“双抢”就是要赶在立秋以前,既要把春季早稻抢收入仓,又要把二季晚稻秧苗栽种到水田里去。所以,那个季节,天不亮,大人们就出工去了,天黑了才回来,回来吃过晚饭后,还要在月光下的晒场里用石碾、用风车把白天在稻田里抢收回来的禾谷,变成一筐筐金灿灿的稻谷和一捆捆稻草。
夏天的夜空如此的清新美丽,但忙碌的农夫们似乎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他们在星空下艰辛地劳作着。而夜空下的孩子们,要么就在这些稻草堆里面玩捉迷藏的游戏,要么就坐在一群摇着蒲扇的爷爷奶奶的周围,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嫦娥、织女的故事。夜深的时候,小朋友们的眼睛倦倦的,在故事的憧憬中被大人们抱去床上睡觉了;而我及同龄的小伙伴们,早就在还冒着暑气的水泥预制板楼顶上铺上席子,一排排像士兵一样,躺在露天的楼板上数星星去了。
这就是我的夏夜!多少个夜晚,我与同伴们在农村平房的水泥预制板楼顶上度过。那个时候,农村房子大多是瓦房,楼顶上是不能去的,但有的人家,像城里人一样,盖起了水泥预制板的房子,大多是一层楼,也有两层楼的。房子的楼顶便成为我们小孩子晚上睡觉和看风景的最好场所。没有电扇、没有电视机,但夏夜的楼顶,却有梦想和星河。
躺在水泥板上,仰望着深邃太空,银河就在我们的面前,亿万颗星星对着我闪着眼睛。听大人们讲,银河是天上的王母娘娘用她的发簪变的,为了拆开恩爱的牛郎和织女,她用发簪硬生生地往牛郎和织女中间一划,就把他们隔开了。牛郎挑着他的两个子女,在银河的南岸上思念着他的妻子,而织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银河的北边看着自己心爱的丈夫和子女,他们无法跨越这浩瀚的银河去相会。我不禁对王母娘娘心生怨恨。在我的头脑中,王母娘娘幻化成了一个狰狞面孔。我在夜空下,默默地祝愿着牛郎和织女能够有一天团聚在一起。
大人们还告诉我,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这一天,王母娘娘会允许牛郎和织女相会一次。那一天的夜里,天上成千上万的喜鹊,会在银河上筑起一座鹊桥,半夜时分,牛郎会挑着他的两个子女与织女到鹊桥上相会。不知道盼了多少个“七月七”,我就是没有见到那一座桥,也没有见到喜鹊,更没有见到过牛郎与织女到银河中去相会。这不免让我产生了无尽的惆怅和失望。
我继续在夜空里寻找。那形如小勺的北斗七星,她们是七位仙女的化身。老辈人说,玉皇大帝有七个女儿,其中一个最小的,叫七仙女,深受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喜爱,但他们管教很严,不许七仙女偷窥外面的世界,更不用说下凡了。但有一天,七姊妹偷偷看到凡间的董永卖身葬父,起了怜悯之心,七仙女便在姐姐们的掩护下,私自下凡与董永婚配。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七仙女在人间与董永幸福地生活了一年,帮助董永赎回了卖身契,还清了财主的债务。但最后,还是被王母娘娘发现了。王母娘娘派出天兵神将活生生把七仙女捉回来。我们对王母娘娘又增添了许多的憎恨。
对牛郎织女和七仙女的想象,也许是我除了月亮之外的最原始的星空和神话知识。我常在夏夜的星空中,不断地寻找着牛郎星和织女星,以及七仙女的方位,想象着天上的故事,慢慢地长大了。
当我仰望星空,面对浩瀚的太空,联想翩翩。牛郎织女和七仙女的神话,给了我无限的遐想,但人们用星空神话来传承的善恶精神和伦理观念,却牢牢地记在了我的脑海中。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精神家园,正是这种精神家园将我们抚育成人。在这种精神家园里面,我们就像星空中的一颗小星星,宇宙越大,我们的个体就越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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