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福(重庆)
阳台上,花盆里,枸杞那纤细的根根枝条被压弯了腰,挂着的颗颗枸杞子一天天变大、变红。
我家面向锦红路的阳台养了几盆花,右边靠栏杆是三角梅、月季,栏杆转角处是枸杞,与它一字儿排开的是几盆不太劳心费神的绿植。
住在附近的亲友搬去新家,送来了三角梅、枸杞各一株。三角梅适合南方,不怕太阳,每到夏天,争相吐艳,越是土少石多的地方,越显妖娆,像一蓬蓬红红的火焰,我欣然领受。对枸杞这北方植物,担心养不活,婉拒。亲友一再说,栽得活,只要浇水就行,到时还会结枸杞子。妻子也说:“管他的哟,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栽活了,不是一举两得吗?”
经过她的一番经营,居然活了,光秃秃的杨柳枝般的枝条吐出了绿点儿,然后变成绿芽、绿叶。过了些日子,叶片下绽放出一朵朵小白花,迎风招展。随着日升月落,挂上了一个个米粒般的秀珍小果,一小簇、一小簇的,在阳光的温暖下,由小变大,由绿变青,然后慢慢褪去青色,出现清晨东方天边那样的淡红、微红、大红……我想,等它成熟得像市场上卖的那样,就把它摘下来,晒干,成为我泡茶、冲麦片的佐料。即将享受自己种植的北方盛产的果实儿,心里美滋滋的。
没有事儿的早上,我就在休闲厅做自己编造的活动筋骨的早操,嘴里默默地念着数字:1、2、3……双眼同时由远而近、由近而远地打望:远景,某大楼外墙上巨大的广告屏,里面不断变幻着七彩的图像,大楼下是两股如流水般滑行的大小汽车;中景,不断升高的在建楼房;近景,阳台上的几盆绿植和挂满果实、慢慢变化的枸杞。
最近两天,我发现三角梅、月季和枸杞有了异样:它们下面的阳台瓷砖上有不少泥土,还有卷曲的黄褐色叶片。两天前,清洁工已把铺满瓷砖的阳台抹得干干净净的,可谓一尘不染。叶子是枸杞枝条上掉下的,泥土是哪来的?那排绿植下面的瓷砖上,光洁如镜,什么也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枝条上一簇簇的枸杞子儿似乎也变稀疏了,原本弯弓般的枝条似乎也在慢慢伸直,是不是成熟季到来,掉了一些?可是盆子里、阳台瓷砖上却没有枸杞。这几天事情多,“把它们摘下来”的想法总是被其他事儿,或者电话干扰,成为“明日复明日”。
接着几天早出晚归,既无暇做操,也没有去阳台。昨天一早,我恢复了做操,当眼光落到那盆枸杞时,不禁大吃一惊,在风中晃悠的枸杞枝条空荡荡的,残留的几张叶片在风中抖动。花盆下的瓷砖上,前天才做了清洁,如今又脏兮兮的了!
我停止做操,走过去一看,瓷砖上只有两三片卷曲的枸杞落叶,其余的皆是散落的泥土。枸杞花盆里,有一处松软的泥土出现一个凹坑,坑边的盆沿上也有泥土,下面瓷砖上则更多。它们是妻子不久前网购的花泥!
怎么回事儿?对面是广阔的空间,右边是次卧的窗子,左边和邻居的阳台有二十来米的距离。这情景既不是风,也不是人干的。那是谁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我听见了从楼下空间飞升起来的麻雀叫声,瞬间,两只黑褐色的小脑袋从阳台边沿的栏杆缝隙中露了出来,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盯着我骨碌碌转。可能是看到我在做操的双手,它俩立刻收回紧紧抓住阳台边沿的爪子,倏地返身,扑楞着翅膀,在阳台外的空中画了一个弧形,箭一般射到斜对面邻居的阳台上,嬉戏啁啾,好像在嘲笑我。
我恍然大悟,肯定是麻雀干的!枝条上没有了枸杞,它们以为藏在花盆泥土里了,就去掏扒寻找。我想了想,用塑料袋子蒙住花盆里的泥土,它们就没法掏了。
今天早上,我一边做操,一边看那枸杞花盆,蒙的塑料完好,上面散布了一些细小的泥土,挨得近的月季、三角梅盆下的阳台瓷砖也散落着泥土。它俩根部不远的松土已被掏成小坑,至少可以放一个鸡蛋。那一排绿植下面仍是清洁工做过的样子。
“喳喳……”两个黑褐色的麻雀从阳台底部边沿又探出头来,看着我,似乎在议论什么。
“你蒙住了这个盆,它们以为枸杞埋在那两个盆里。”妻子看着麻雀造成的这场面,一面收拾,一面无奈地说,“干脆,每天在那里撒一把米或者其他杂粮。”
我反对:“麻雀是靠自己的能力飞行四处觅食的。你喂它,其实是养成了它的惰性,减少了它的生存能力。某一天,你不给它了,就会报复你。”
她想了想,说:“也是哈,有时人也如此。”
根据物竞天择的原理,凡生物,都应靠自己不断地提高生存本领,立足于大自然。外来的救助只能管一时,而不能管一世。麻雀亦然,如果我们天天喂它,很可能永远喂不完,会有更多的不愿到处觅食的麻雀,甚至其他鸟儿飞来享受这不劳而获的美食。从长远看,是破坏了,至少是减弱了麻雀、甚至更多鸟儿的生存能力,百害而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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