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中,有一个器官肩负着为生命蓄力的任务——胃。消化系统将从外界摄入的食物转化为能量,从而维持生命活动,但这个重要器官目前正饱受摧残、伤痕累累。我国十大高发肿瘤中,三个都与消化道有关——食道癌、胃癌、大肠癌,中国也因此成为消化道肿瘤的高发国家。数据显示,全球消化道肿瘤患者大约半数在中国,其中超过85%的患者确诊时处于中晚期。更加严峻的是,我国正步入老龄化,加上现代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饮食不规律等不良因素,越来越多人出现消化系统的健康问题。传统医学认为,脾胃是人体的“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如何用中医方法防治脾胃病,养好身体的根基?本期,《生命时报》特邀广东省名中医、广东省中医院脾胃病科学术带头人余绍源教授详细解答。
家族渊源,恰逢盛世
“其实我的人生历程很平常,没有什么波澜壮阔。”谈及从医之路,余绍源这样说道。父亲、伯父都是中医,余绍源从小受家族影响,对中医产生了浓厚兴趣。更为巧合的是,从1956年起,全国开始兴办中医学院,余绍源刚好在1957年参加高考,便在父亲的支持下考入广州中医学院。“我的家庭古典文学氛围很浓厚,所以我从小就喜欢诗词,写过好几首《中医好》,曾经有同学将我的词配画发表。这种修养对我的行医生涯有很大帮助,为我从传统文化中汲取中医营养,提供了一定保障。”
“记得当年,我爱中医,别辞故乡,习岐黄仁术,除瘟治病,杏林遣法,救死扶伤,同学推敲,师心诲授,不负韶光日日长,曾记否,读伤寒灵素,背诵条章。”这首诗词是余绍源1963年从广州中医学院毕业时写下的。毕业后,余绍源分配到广东省中医院工作至今。当时,广东省中医院还是很小的医院,后来医院分科,余绍源被委任主攻消化领域,开设消化科。之后,随着科室发展和临床实践,余绍源发现中医在治疗消化系统疾病方面有一定优势,便坚定了他的选择。
“五土法”论治脾胃
《素问·上古天真论》讲道:“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古人强调饮食有节乃健康要素之一,余绍源说,过度追求饮食之乐是造成现代人胃肠疾病越来越多的主要原因。
脾胃主宰人的消化、吸收功能,《素问·玉机真脏论》:“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意思是说,五脏六腑的营养都来源于胃。《灵枢·口问》:“胃不实则诸脉虚。”意思是说,胃的营养不充足、功能不好会导致五脏的脉都虚弱。余绍源说,脾胃五行属土,是仓廪之官、运化之器,人体精气神生发之所在,为健康之根基。临床中,他擅长用五法治“土”。
崇土:就是重视它、认识它、尊重它、爱护它。土在五行之中,处于中央位置,立于枢纽关键。万物生于土,归于土,人也是一样。生命的“生”字就是一个“土”字加上一个“人”字,人之生,赖其处于土之上。
养土:一般人认为养就是要多吃补品,多吃养脾胃的东西,但余绍源不这样认为,“去害即为养,避免进食对身体、对脾胃有害的食物,就等于养土了,这是对脾胃最大的补养。”
培土:培,《说文解字》中解释为培敦,就是把土堆高的意思。余绍源说,当脾胃中土出现异常表现为消化能力弱的时候,应该给予帮扶,恢复其正常运转,即“卑监之土,应以补之”。
护土:护土是指脾胃中土在某些方面受到损害时,应及时纠正,具体处理要遵循中医“虚则补之,实者平之”的原则。
运土:运指运化之意,脾主运化,当脾胃中土的运化功能不足时,应使用药物“助其运化”。
最擅长治疗“萎胃”
谈及脾胃病的中医疗法,余绍源表示,治疗任何一种疾病,首先要明确疾病产生的原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临床中,余绍源治胃病的思路是:治病先明理(找到根源)——法由理生(根据病理选治疗疾病)——方随法成(逐个击破),以他最擅长的萎缩性胃炎治疗举例说明。
萎缩性胃炎是由于胃黏膜较长时间受到损害造成的一种慢性疾病,发病机理是:早期外邪侵入(包括幽门螺旋杆菌),病邪相对强大,入侵机体,邪正相争;中期邪正纠结,邪入胃络,正气亦渐盛;后期邪正交结,正虚邪恋,毒热瘀互结,运化受阻,这时在胃镜检查中就会发现黏膜萎缩的情况。所以,萎缩性胃炎多发生于胃部疾患的后期,病理特点是正虚邪恋,毒热瘀互结。治法选择方面,应针对性采取益气健脾、清毒祛瘀、和胃消食的治法。
余绍源自创了专门治疗萎缩性胃炎的专方——萎胃复元汤。方药组成是:黄芪30克、党参15克、白术15克、陈皮10克、木香10克(后下)、砂仁5克(后下)、半枝莲15克、白花蛇舌草30克、蒲公英30克、三七末1.5克、稻芽30克、麦芽30克。方中,用黄芪、党参、白术、砂仁、陈皮、木香等以益气健脾;用半枝莲、白花蛇舌草、蒲公英等清热解毒;用三七祛瘀活血;用谷芽和稻芽和胃消食。临床显示,这张处方服用半年左右就会起效,半年到一年复查胃镜,有效人群萎缩性胃炎会出现逆转。
清淡、有节是养脾胃的根本
日常生活中,如何才能养护脾胃,余绍源总结说,“谨慎五味,饮食有节,不知食宜,不足以养生。”具体说来,必须做到两点。
清淡素食,使人长寿。有研究表明,历代高僧571人中,70岁以上者占63.2%;历代帝王中,300人的平均年龄是39.2岁,70岁以上的帝王仅有12人,占4%。相对来说,高僧以清淡素食为主,而帝王多进食山珍海味。由此可见,进食粗茶淡饭的人相对生命比较长。
饮食有节,避免疾病。《素问·痹论》:“饮食自倍,肠胃乃伤”。梁代陶弘景在《养生延命论》中提到:“所食愈少,心愈开,年愈益;所食愈多,心愈塞,年愈损”。《千金要方》:“不宜极饥而食,食不可过饱。”进食应有节制,才能使脾胃健康。
余绍源通过本报呼吁:敬畏脾胃,脾胃乃安。尊重脾胃的重要功能,要时刻维护它的正常运化,不要伤害它。否则造成不良后果,自取其咎。没有具体指导,没有灵丹妙药,只要谨记以上八字,就有养胃的效果。
余绍源常用五个调理方
久泻抚肠汤
党参15克、白术15克、干姜10克、补骨脂15克、肉豆蔻(煨)10克、苍术10克、草果(后下)5克、六神曲10克、山楂果10克、乌梅10克、石榴皮15克、炙甘草10克。此方温肾暖脾、涩肠止泻。
痛泻要方
炒白术30克 、白芍(炒)30克、陈皮(炒)15克 、防风15克。主治脾虚肝旺之痛泻,表现为肠鸣腹痛、大便泄泻、泻必腹痛、泻后痛缓(或泻后仍腹痛)、舌苔薄白等症。以上方剂或煎、或丸、或散皆可用。
葛根芩连汤
葛根15克、黄连9克、黄芩9克、炙甘草6克。主治身热、下利臭秽、胸脘烦热、口干作渴、舌红苔黄等症。此方剂先煮葛根,水煎服。
理中汤
人参、干姜、甘草(炙)、白术各9克。上药切碎,用水1.6升,煮取600毫升,去滓,每次温服200毫升,每日服3次。此方主治脾胃虚寒证,可用于急、慢性胃炎,胃窦炎,溃疡病,胃下垂,慢性肝炎等。
四君子汤
人参(去芦)10克、白术9克、茯苓(去皮)9克、炙甘草6克,水煎服。此方主治脾胃气虚证,表现为面色萎白、语声低微、气短乏力、食少便溏、舌淡苔白等,该方常用于慢性胃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等脾气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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