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茗事二佛儒,一分老庄乐樵苏。
谪居蓬莱何足羡,未若紫瓯作隐庐。
——《习茶偶得》
◆壶之色,黯也。
那个颜色,太浓,太厚了,只能黯淡,含而不露,令人销魂,却又有光从里面沁出来,而那光,不是太阳,是夜里的灯笼,反衬出四周的黑暗,更衬出紫砂本来的深沉。
◆茶之色,绿也。
是春天细雨打湿的油绿,是宋元绢本上的青绿,是鲜绿,苍绿,墨绿……墨分五色,一色应当茶之色,犹如化骨绵掌,冲击着中国文脉的底色,如果这抹绿色缺席,不知道中国的文脉会黯淡多少,尽管还有酒。
◆壶之味,淡也。
兹“淡”不是舌尖上的“淡”,是钟鸣鼎食后的持斋把素,是繁华落尽后的空明踏实,人间有味是清欢,淡是闲情,淡是逸气,透着智慧,用智慧的心态打量人生,这样的淡放在今天,可谓是拒绝粗糙的精致,抵御浮躁的清雅。
◆茶之味,苦也。
好茶都有一丝苦味,苦的漫不经心,苦的若无其事,山重水复百转千回之后变成回甘。
清苦往往是贫瘦的,茶之清苦落在舌尖,一点也不贫瘦,相反,丰腴的很,完全不同于仰脖痛饮可乐的滋味。
◆壶之形,难言也。
方非一式,圆无一相。有的是老松,凛然厚骨之外,有书法的气度和宝相庄严。有的是一棵挺拔的法桐,天生就具备了让人神魂颠倒的气息。还有的是妖娆的玉兰、清幽的莲花,几百年下来,枝繁叶茂。
◆茶之形,亦难言也。
有作家说,碧螺春茶形好看,像南方夜市上常见的小螺蛳肉,太平猴魁有点桐城派文章的意思,黄山毛峰有乱头粗服之美,六安瓜片蓬蓬松松,肥大如瓜子,龙井小巧如雀舌。红茶黑茶岩茶,各自占尽风流。
◆壶之骨,砂也。
壶有棱角,有峥嵘,有锋芒,无论是石瓢西施仿古德钟,捧在手里,兀自有金玉其质,冰雪为心。
紫泥段泥朱泥底槽清,粗拙的砂,一路摩挲下来,是阳关三叠霜冷长河。朱泥接近瓷化,显示出内坚外润的质感。宁为壶碎,不为瓦全,壶碎了仍旧是壶,瓦全了不过是瓦。
◆茶之骨,玉也。
茶光润、圆融、清白。古人说茶洁不可污,玉精神亦如此。
佳人难得玉精神,好茶亦有玉精神。苏轼认为茶“骨清肉腻和且正”,有君子性,君子如玉。落雪的冬夜,守着一壶茶,抵得过红袖添香的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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