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秋兴八首》(其五)的两点补充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
1、“蓬莱宫”
唐代的“蓬莱宫”即“大明宫”。始建于贞观八年(634),原名永安宫,次年改名大明宫。据《新唐书·地理志》本是唐太宗“备太上皇清暑”的,但唐高祖不久即去世,太宗一直住在太极宫中。到唐高宗李治继位,又重新扩修大明宫。《新唐书·地理志》说:“高宗以风痹,厌西内(案:即太极宫)湫湿,龙朔三年始大兴葺,曰蓬莱宫。”此后,名称又多次改变,咸亨元年(670)改名含元宫,武后长安元年(701)复名大明宫,是唐代最著名的建筑之一。自高宗以后大明宫成为帝王居住与朝会的主要场所。依此,首句所写首先是意在展示大唐帝国宫殿之巍峨。次句“承露金茎霄汉间”,同样也有借“承露金茎”极言宫中建筑高大雄伟之意。至于“西望”、“东来”二句,首先应当立足于“蓬莱宫”的地理位置来理解,主要是写从“蓬莱宫”向东、西遥望所见,这仍是从另一角度表现宫中建筑之高大雄伟,但其间点染“承露金茎”、“瑶池王母”及“紫气”,虽曰用典,实非无意,其暗讽求仙崇道之意显见于在言外。
2、“点朝班”
本指百官依次被传点入宫觐见皇帝。在本诗中既与“蓬莱宫”密切相关,也是由“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两句自然引出。王维《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名句,即是对大明宫早朝的描写。岑参、杜甫也有和作,杜甫《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诗曰::
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
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
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
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
唐军至德二年收复长安,当年十月十九日,唐肃宗还京。杜甫还京约在十一月,此诗作于次年即乾元元年(758)春,乾元元年六月杜甫被贬华州司功参军。故杜甫在宫中的时间约半年稍多点,其间诗作述及宫中履职者,现存的只有《宣政殿退朝晚出左掖》、《紫宸殿退朝口号》、《春宿左省》、《晚出左掖》、《题省中壁》等寥寥数首。《紫宸殿退朝口号》虽有“天颜有喜近臣知”,对自己可以得近“天颜”颇为自豪,但正面写早朝者仅上引和贾至一首,可与“云移”二句对读。以杜甫对在朝任职的重视而言,可知他在长安任左拾遗的半年里,参与早朝并不是很多。故前六句极写宫室之雄伟壮丽、早朝之威仪气势,末二句则追怀自己曾寓迹“蓬莱宫”中、目睹早朝壮观,而为岁月不居、年华老去、独卧沧江的现状惊心不已。至于诗人昔盛今衰之对比,及对盛衰转变之缘由的思考,则暗含其中,读者需于言外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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