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春夏之交。我走在大同古城内随处可见的大街小巷或者断壁残垣中间,拿着一台稍显“专业”的单反相机,四处拍照,想要留住这个巨变之下的城市的一丝历史光影。可是我不停的受到打扰——不断的有人从废墟中间走出来,与我搭讪,或者,害羞一点的,虽然不主动攀谈,却用期待的眼神盯住你,让你觉得如果不主动和他攀谈两句简直就是不礼貌。
——“小伙子,你是干啥的?拍啥呢?”
——“哦,我是学生,也是搞城市研究的。这不是要拆了嘛,拍照留个纪念嘛。”我回答。这是应对主动搭讪的人们的套路。然后,搭讪者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拆迁,补偿,闹事,摆平。。。。
或者,对于用眼神发出谈话邀请的人们,这是这样的套路:
——“哦,大爷/大妈,还没搬呢?不是说要拆了嘛,咱这儿啥时候拆啊?”
——“快啦快啦,拆迁指挥部和街道办的人来过好多次啦,你看大部分人都搬走了,我们这是没办法啊。”
然后,同样的,拆迁,补偿,闹事,摆平……一样的内容,不一样的讲述者。
谈话的过程中,经常会有更多的人围拢上来,在街巷或者废墟的公共空间里,人们开始讨论拆迁这一已经成为大同人生活第一主题的话题。有时候,你看到人们共同发一些类似的牢骚;有时候,你却惊奇的发现,人们之间相互争论起来,同是当地的居民,有的在夸拆迁,有的在骂拆迁;有的说拆房修庙造福子孙,反对者不得好死,有的说毁城拆屋灭绝人性,贻害万年。人们有时候甚至会一言不合相互骂将起来,而听说朋友街坊之间因为对拆迁的态度不同而伤了和气动起手来的,也不乏其例。
大同,我那从前安详平静的大同,我那从前安详平静的有点不思进取万年不变的大同,现在这是怎么了?
这个系列里面,我将写下我上个月在大同实地考察(以及文献调研)所见到的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些故事不是官方的文件,而是大同的居民们亲口将给我听的。因此,我把这个系列称为“大同民间故事”。既然是“民间故事”,真实性自然不可考。所以,在这个系列中,凡是引用民间故事的部分,我将会用蓝色字体书写。希望如果写的和事实不符,可以有人来纠正。换句话说,黑字书写的部分,我文责自负;而蓝字书写的部分,乃是转引他人,就是故事耳,大家莫做过分的学术纠缠和人肉搜索。
大同系列正式开始。下面几篇将会是背景介绍,背景介绍结束后,民间故事的好戏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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