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电影中,以耶稣基督为主角的电影隔三差五就有一部,《基督最后的诱惑》、《蒙特利尔的耶稣》,还有04年吉布森那部争议极大的《耶稣受难记》,今天,毒眸推荐的是拉斯·冯·特里尔的《反基督者》。
这部电影中尽管没有出现基督本人,但是那位救世主很显然是题中之意,而整部电影又显然是西方基督教文化的产物。
《反基督者》
这部电影以一个美丽的假日时刻开始:亨德尔的咏叹调、黑白色的慢镜头、男女激情交流。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任何父母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幼童爬出婴儿床、磕磕绊绊地经过交流的父母,一路蹬到窗台上。
平行蒙太奇中,窗台上的孩子看着飘落的雪花看得入迷,运转中的洗衣机不停地发出噪音。对于父母来说,这场悲剧注定要被遗忘。
慢动作,让这个残酷的事件形成了新的“感情长度”,我们投入的情感越多,我们就越痛苦。
女人很痛苦,晕倒在孩子的葬礼上,住进了医院。作为一名心理学家,丈夫认为妻子的反应很“正常”,根本不算“病”,在没有服用医院医生开的药的情况下,强行将妻子带出医院。
他准备通过专业的心理治疗来指导妻子康复。
先说自己最怕什么,然后直面恐惧,治愈恐惧。
妻子说自己害怕“伊甸”,这家人所在的森林的度假小屋所在地。这片森林的名字暗喻了《圣经》的伊甸园。
治疗在开往目的地的火车上开始。男人利用心理催眠,诱导坐在对面的妻子想象进入森林。
悲剧发生后,女人一度将自己的行为归咎于男人的失职,甚至大喊大叫,“这孩子是生是死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
是的,爱情是两个人创造的、孩子是两个人生的,为什么只有女人在受苦?
可想而知,在孤独中,妻子想象自己一个人在黑暗的森林里。她孤单的身影像幽灵一样在森林里慢慢移动。
然后,才是真正的探索。男人和妻子在森林里做各种心理练习。
与此同时,奇怪的事件不断发生。
在草丛中,男人撞上了一头难产中的鹿。母鹿带着死胎逃跑,让男人联想到“带着”死去儿子一起活着的妻子,也预示了故事更加血腥的走向。
晚上,橡树的果实不停地落在屋顶上,散发着“咚咚”这声音,就像冰雹,就像有东西在敲门。
女人说落在屋顶上的橡子在为一个即将死去的东西哭泣。
男人冷冷地反驳道,橡子是不会哭的,你我都知道,恐惧就是这样,只会影响你对真实事物的判断,其他都没用。
“自然是撒旦的神殿”,女人说。
她所指的“自然”不是自然,是人性(humanity)
第二天,女人奇迹般地恢复了精神。
而无需再“救世”男人,眼里满是担忧。
他又遇到了奇怪的动物。这一次是一只会说人话的狐狸。
当动物说话时,会想到童话故事。抱歉,虽然导演也是丹麦人,但他的作品比安徒生暗黑得多。
凶猛的狐狸对男人说:Chaotic symbol(混沌为王)。
就像开启了什么。
男人在小屋的阁楼上发现了妻子在他闭关之前,写的研究材料——关于女性被大规模屠杀的图片和文章。
跟随妻子 的研究轨道,男人发现,在儿子意外死亡之前,妻子的心理应该是不正常的。
男人问了妻子当时的研究,却发现在看了这么多关于女人的资料后的迫害,她的妻子反而得出结论“女性本恶”的结论。
因为这句台词的“政治不正确”,当年戛纳评审团给这部电影颁奖“反奖项(anti-award)奖。
另外请注意,在这次关于中世纪女性被屠杀的讨论中,丈夫反对历史男权主义,而妻子却认同了历史男权主义者,将“原罪”算到了自己头上,乃至后面对自己施以极刑惩罚。
当然,也可以进一步推测,妻子可能是被男权文化洗脑成了自我厌恶,就像今天一些深受其害的人一样“厌女症”的女性。
对于有孩子的女性来说,情况往往更加特殊。
每次男人认真地进行心理治疗,妻子总是试图跳到他身上交流一场,但男人拒绝了,因为治疗期间不适合交流。
这些情节暗示妻子实际上一直在反抗“被救”,丈夫拒绝妻子对他的一切控制的状态、使他失去理性的可能性。
女人希望丈夫在交流时打她,丈夫拒绝。女人说你不打就是不爱我。丈夫说,那我就是不爱你。
女人愤怒地跑进森林,躺在地上疯狂地xx。仿佛她是历史上的女巫,“传说这样可以免下暴雨”,她说。
验尸报告说,孩子的脚骨畸形。
重新审视了儿子之前拍的一些照片后,男子发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妻子一直在故意给孩子穿反左右脚的鞋。
原来在这个家庭里,不仅仅是有强烈控制欲的“救世主”男人,妻子也是如此。
为了防止孩子走路太平稳(离开她),她故意使孩子的脚畸形。
为了不让发现真相的丈夫离开她,她采取了更加极端的暴力手段。
丈夫一直没有成功问出的妻子恐惧金字塔的顶端,原来就是妻子自己。这个女人最害怕她自己。
事件终于滑向无法控制,本该是度假胜地的自然森林,转变成撒旦的地狱。
影片晕晕乎乎、阴郁恐怖的爱伦·坡式的表现手法,不仅是导演有意追求的艺术目标,也是因为导演在拍摄这部电影时处于一种抑郁的状态。
拍片前,他刚从住了2个月的精神病院里出来,并没有完全的痊愈。
除了混乱的头脑,导演还将自己亲身经历的神秘主义的力量融入到影片中。
导演的萨满经历变成了一部名为“三个乞丐”的动物:鹿、乌鸦、狐狸。
三个乞丐可以看做是对“东方三圣”的暗黑回应。
据说在《新约》年,当耶稣出生时,三个来自东方的博士带着金子、乳香和末药,其中黄金是给国王的礼物,乳香是给圣人的礼物,末药是给垂死的人的。
导演就这样解构了圣经文本,与电影遥相呼应“反基督者”的主题。
电影的名字是——《反基督者》,来自尼采的同名作品。
在尼采的观点,基督教是反自然的,而“任何形式的反自然都是堕落”
所以,这里是一条弯路、负负得正的逻辑。
所以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在影片中代入了“妻子”的女性角色。
然而,电影中对女性角色的偏爱几乎成了导演过往作品的固定模式。
是的,导演只有倾向,没有明确的结论,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你会经常在他的电影中看到男女角色讨论哲学问题,拍摄作品的过程也成为导演探索自我的疗法之一。
这部电影也在当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不仅普通观众接受不了,宗教团体也去电影院大规模抗议。
拉斯·冯·提尔总是特立独行。
他的电影是为他自己制作的。
他说他的电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所以,观众能不能理解它不是大问题”。
就像,你也不能完全理解这个世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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