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乾坤,江湖有犬时常吠。茫茫天地,庙堂无风暗自摇。”这便是北魏末年的写照。虽然那段时期,波斯国遣使献了佛牙并在国书上说:“大国天子,天之所生,愿日出处常为汉中天子,波斯国王居和多千万拜”。西域各国连年朝贡。嚈哒国王还派人送来一头狮子。白题国、末国、叠伏罗国等一些之前并没有出现过的名字也加入贸易之路,朝贡之路,一些西域国开始试图与南梁直接建立贸易关系。
自张骞凿空西域之后的六百年中,东西贸易并未因地缘政治的变迁而中断,相反交流越来越频繁。贸易是连通东西的纽带,需求成为一种有效的互补,交汇点则是西域,所以对西域的控制权的争夺也从未停止。宋云与惠生取经前,北魏就曾派出一位叫高徽的使臣出使西域,所到西域诸国,高徽不卑不亢以礼相待,西域诸国极为敬服,连年朝贡,重现了“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风景。高徽第二次出使西域在嚈哒还遇到了宋云一行。当时一个往返得三年,高徽回程时,行至袍罕(甘肃临夏东北),六镇暴动,河西秦州一带纷纷响应起兵。高徽被困于袍罕,又刚好河州刺史病故,当时高徽官至冗从仆射,算是个六品官,职不高,但很有名望。面对强敌,河州官员百姓就推举高徽代理河州政务,高徽临危受命,整饬城防,激励将士,拒守河州。但近无粮草,远无救兵,城陷,高徽战死。后被北魏朝廷追封为司徒公、刺史,这可能是南北朝时期出使西域的最高官员。
出使西域的高徽决战袍罕城时,洛阳已到了山雨欲来的摇曳之中。少年天子元诩年方19岁,无病无疾的死了,朝野引发了震动。
尔朱荣此时已做大,成为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兵多将广。得知元诩被害,义愤填膺对幕僚说:主上被害时,已19岁,天下还认为他是幼主,而现今竟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娃弄到宝座之上,治理帝国,要想政治安定,怎么可能,我打算起兵,剪除奸邪,另立长君,你们认为如何?幕僚的回答是,将军就是西汉的霍光再现呀!于是,在一番密谋后,尔朱荣兵发洛阳。
洛阳宫中,胡太后得到报告,大为恐慌,召集众臣,商议对策,朝臣对胡太后的专权早就深恶痛绝,无人发声,只有胡太后的亲信太监们大谈防御之道。
尔朱荣的大军并没有受到抵抗,他所拥立的皇帝元子攸任命尔朱荣为大将军,侍中,太原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阶都给了尔朱荣。消息传来,胡太后身边宠臣们连夜出逃,无可奈何,也无路可走的胡太后命后宫嫔妃剃发为尼,自己也剃光脑袋准备当尼姑的师太。大乘佛法中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出家、居家都要遵守的戒律,在胡太后这里犯戒的事已占全了,所以佛祖也保佑不了她,虽然,她主持修建了洛阳城中众多塔寺。
见到尔朱荣,胡太后还想为自己辩解,结局是尔朱荣没兴趣听,挥了挥手,40岁的胡太后与3岁的小皇帝元刊被抛进黄河中喂鱼了。这位为了纵欲方便不惜毒死亲生儿子的太后,用邪恶和愚蠢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也断送了北魏的江山。
在河阴,出城迎接的朝中两千多名文武官员,以祭祀为名集合完毕。尔朱荣训话:天下大乱,朝中官员贪污残暴,虐待百姓,不能矫正,辅佐不利,至使天子死于非命,罪该万死。于是,挥了挥手,骑兵冲入,刀砍马踏,从王公到小吏,无一幸免。两千多名官员命丧河阴,这就是历史上的“河阴之变”。
北魏“内外文武官员7764人,其中京官2371人,地方官5393人”(注:北魏官序表《通典·职官》所记载),河阴之变所屠杀的官员就达北魏官员总数的四分之一,京官几乎杀尽。此事件造成洛阳城中剩余的官吏、皇族及百姓纷纷出逃,城中人口只剩下十之一二,昔日繁华的京师荡然无存。此事件造成郢州、北青州、南荆州等与南梁相邻的官员百姓投降南梁,北魏对南梁的防卫全线崩溃。尔朱荣军事才能在当时是一流的,他的失误就在于想用军事手段解决朝政问题,史料中记录了尔朱荣瓦解、吸收敌对军队的办法,而且极为有效。很快平定了冀、定、沧、瀛、殷等地的民暴。
尔朱荣并不是不想当皇帝,“河阴之变”的大屠杀后,他就带头高呼“元氏灭、尔朱兴”,并拘捕了元子攸,命人写好了禅让书。只是他信命,找人占卜、铸像都不吉,于是把原本当前任皇帝元诩妃子的女儿又改嫁给元子攸为皇后,尔朱荣当起了国丈,而这步棋也最终要了他的命。河阴之乱后,尔朱荣在朝中都换成了自己人,但民间积怨太深,不敢久居洛阳,而是坐镇晋阳,遥控朝政,平定北方。洛阳平稳后,百姓、商人才逐渐返回家园。此时,很多达官贵人的家宅人去楼空被改成了寺院。
“河阴之变”的第二年,平等寺门口的佛像再次落泪,百姓惊惧万分,纷纷跑去验证真伪。结果两个月后,投降南梁的北海王元颢在南梁名将陈庆之的帮助下攻入洛阳,孝庄帝元子攸出逃。元颢称帝,但此人只是个好色之徒,进入洛阳一头扎入后宫,不理政事。而南梁的士兵,在洛阳开始了抢劫,元颢失去人心,仅短短两个月,尔朱荣挟天子元子攸奇袭洛阳,元颢出逃临颍(今漯河)被一个小卒斩杀。从南梁所借的江南子弟无一生还。
亲眼目睹屠杀王公贵族连自己也差点丧命的孝庄帝元子攸隐忍着,不甘心大权旁落,充当傀儡,虽然皇位是尔朱荣给的,但早对尔朱荣恨之入骨。这年9月,孝庄帝以尔朱皇后生下太子为由,请尔朱荣到宫中喝酒,事先放出太子出生的风声,让文武官员纷纷到尔朱府上庆贺,尔朱荣没有任何怀疑。进入宫中,见到孝庄帝,伏兵四起,尔朱荣大惊,直奔孝庄帝想先劫持皇帝,但他冲到孝庄帝面前时,元子攸亮出藏好的刀直接刺入尔朱荣腹中,一代枭雄尔朱荣被众武士肢解后剁成了肉馅。刺杀成功的元子攸其实心智不足,所以,并没有对尔朱荣的追随者斩尽杀绝,也仅有杀尔朱荣解恨而已,忽视了尔朱家族的军事实力。
“河阴之变”的第三年,也就是孝庄帝刺杀尔朱荣的前两个月,平等寺的佛像第三个落泪,因为前两次的神奇应验,朝野上下惊惶失措,官员封堵里坊通道,禁止百姓前往观看,当然佛像不会为杀人魔王尔朱荣落泪,尔朱荣被杀三个月后,侄子尔朱兆率军攻入洛阳,活捉孝庄帝元子攸,关押在永宁寺中。当时已寒冬腊月,皇帝元子攸央求给一块头巾取暖被拒绝。之后,尔朱兆兵败挟持元子攸回晋阳,越看元子攸越不顺眼,索性把这个年仅24岁,当了三年皇帝的元子攸勒死在晋阳的三级佛寺。
元子攸临终的绝句重复了刘宋皇族刘子鸾、刘准两人的一句话,愿来世不生于帝王家。此次绝唱的时间定格在公元531年。
当一个人拥有无限的权力时,灾难可能随即降临。这时候,邪恶往往以正义的面孔出现在世人面前。尔朱荣与胡太后的结局便有一拼。
《周易》中乾、坤两卦都预示着天地的变化对人的警示,当处九五之尊时欲望不能控制进入上九爻时,则“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其意就是身居高位,脱离臣民,则孤高无辅,必遭灾祸。乾卦从初九的累积发展到上九,已到了极致,物极则反,这就是规律。而坤卦的最高是上六,则“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其意就是皇权至上,为自己的利益争斗,精疲力竭时就会大难临头,坤卦从初六的努力上升到上六,可进入绝境,乐极生悲,可视为法则。
乾卦喻意阳气不断上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坤卦的象曰地势坤,君子当厚德载物,凡事均不可走向极端,这就是历史的告诫。
至于孝庄帝元子攸,历史对他的评价是,作为傀儡,没有权衡自己的实力,脑子一热,图一时之快杀了权臣,结局自己也残遭杀害,使得百姓流离,这不单是他个人的悲哀,更是为辉煌百年的北魏王朝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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