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黄立云
我喜欢栀子花,因为它是家乡的花,一直开在我的记忆深处。
因工作变动,我到了另一座城市工作,远离了家乡,也远离了栀子花。
一次偶然机会,陪客商去花鸟市场,远远就闻到一股久违的芳香,似曾相识。顺着花香寻觅过去,竟是一盆盛开的栀子花。眼前一亮,不用还价,欣然买了回家。观赏之余,那满屋子栀子花的芳香勾起了我深深的回忆。
我的家乡是一个盛开栀子花的地方,家乡的土地和气候特别适宜栀子花的生长。栀子花天生姿丽,一身清秀,虽不荣华富贵,却洁身自好,一尘不染。她既不张扬也不含蓄,是那么朴实无华,袅袅婷婷,植根于百姓之家。
乡里乡亲家家户户都养栀子花,男女老少都喜欢栀子花。每到花季,家家花开,院院飘香,整个村庄都充满着勃勃生机。活泼美丽的小姑娘总会戴上一朵,人与花同香,花与人共洁。家乡的栀子花,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栀子花是天上七仙女之一,她憧憬人间的美丽,就下凡变为一棵花树。一位年轻的农民,孑身一人,生活清贫,在田埂边看到了这株小花,心生爱怜,就移植回家,并百般呵护,小花苗生机盎然,竟成为一株盛开花朵的灌木,为了报答主人的恩情,她白天鲜花怒放,夜间悄悄为主人洗衣做饭。百姓们知道了,从此家家户户都养起了栀子花。
因为栀子花是仙女的化身,女人们个个头戴身挂,仿佛自己也是仙女下凡一般。
记得我幼年时,家院中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每当花开,奶奶便坐在栀子花旁,一边晒太阳,一边纳鞋底,她那安祥的神态,灵巧的动作,悠闲的情景,让我难以忘怀。
少年时,家中常有乡亲们来串门聊天,他们坐在栀子花旁,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窃窃私语,时而争论不休,至今令人回味
栀子花还勾起我今生难忘的一个人,记得在村小上三年级时,一次我迷了路,找不到家,十分恐慌地哭了。这时来了一个小女孩,她温和善良,慢声细语,一边安慰我,一边用栀子花逗我,在她的陪伴下,我和她玩的那么投入,那么融洽,以至于忘记了回家,忘记了恐慌。后来是母亲找到了我,临走时我竟恋恋不舍了。回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还能想起她的模样,还记得她头上戴着的栀子花很香很香。母亲告诉我她叫凤儿。
上了初中,没想到我竟然和凤儿在一个班。她俨然长成大姑娘了,大眼睛特水灵,像清澈透明的珍珠;额头飘洒一排欲飞的刘海含藏了纯洁的稚气,两个韭菜把式的小辫子上插上一朵栀子花,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一身花格子布衣总是干干净净,一双白底兰花布鞋轻盈醒目,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灵气十足。她每次看着我的眼神都那么甜蜜,那么亲切,那么柔和。她始终像一个小姐姐那样关心我,爱护我。我和凤儿,家都在农村,每次放学,凤儿总是在学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家。
每当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总会引起很多目光的注视,是凤儿的美貌,还是我的风华?也许是一对青年男女亲密友爱的神情令人羡慕吧。
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生病了,全身冷得发抖,以至于无法行走,是她脱下自己的毛衣给我。家境清贫的我,从没有穿过什么毛衣,也不好意思穿她的毛衣,可是她那关切的神情和落落大方的举动,让我无力拒绝。可能是她那带有体温和散发花香的毛衣给了我力量,给了我一种难以明言的幸福和慰藉,使得我坚持走到了家。
因为家离镇上的中学很远,为了减少往返的路程,中午饭都是学生带米到学校,由学校食堂帮做的。我的家庭经济困难,午饭常常是红薯充饥,凤儿家境较好,她总是多带点米到学校蒸饭,并总是以吃不完为由,让我吃,我知道她是在照顾我,又不伤我的自尊心。就在初三那年,实在读不下去了,有时连红薯也难以为续了,我要退学。她知道后很着急,在放学的路上鼓励我要坚持下去,再有半年就可以上高中了,她说,你学习成绩好,上大学是唯一的希望,你可不能放弃,有困难姐帮助你。凤儿的鼓励和帮助,使我度过了难关,并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可是,凤儿却落榜了。
上了高中我们接触少了,可是我每次放假回家,路过凤儿家时,总能看到凤儿站在路边的高坡上等着我。远远的看去她就像一棵风中的栀子花。每次看到她那栀子花般清瘦苗条的身影,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欣慰和莫名其妙地兴奋。
就在我高考的那年,一次回家,她在村口等到了我。她没有往常的微笑和关切,而是一脸的忧郁,一脸的悲伤,她说她要嫁人了,是她父母亲的意思。她哭了,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凄惨,我无言以对,头脑一片空白,我的安慰是无助的,也是无力的,更是苍白的。
上了大学以后,好久没有看到她。可是她就像栀子花那样印入了我的脑海,她的身影始终占据我心灵的空间。后来的日子里,我只和她见了两次面,都是在家乡栀子花盛开的时候。
一次是她近40岁的时候,那时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通向村庄的路,由石子路面代替了弯弯曲曲的田间小道。她站在路边,仍像栀子花那样清瘦,皮肤白皙,只是面色憔悴。我邀请她到城里玩几天,休息休息,她说孩子离不开她。
还有一次是她近50岁的时候,见她更清瘦了,脸色白的没有血色,头发花白,背也有点驼了。通向村庄的是宽阔的水泥路,我开着车去看她。她看到了我,还像姐姐关心弟弟那样,问这问那。这一次我建议她跟我到城里检查检查身体,想报答她以前对我的帮助,可是她说孙子还小离不开她。
花开花落总有时,栀子花也有休养生息的时候,可是凤儿却那么劳累,那么艰辛!
栀子花年年开花,给人们留下了无尽的欢乐,可是凤儿现在怎么样了呢?
人啊,都有花样的时期,可是我们珍惜、爱护吗?一旦失去了她,再回首,就会产生一种无名惋惜和无限留念之情。
是啊,栀子花——家乡的花,它常引起我美好的回忆,唤起我很多很多的乡情、亲情和友情。它让我更加思念家乡,更加挂念凤儿。它让我倍加珍惜今天美好的生活,倍加勤奋工作
如今我把培育和欣赏栀子花作为乐趣,作为享受,作为生活的一部分。
每当我读报纸,写文章,听音乐时,身旁栀子花的芳香和音乐的旋律柔和在一起的韵味,就会有一种清静安谧,心旷神怡,如痴如醉的感觉。
每当我遇到困难而陷入深思时,身旁那洁白如玉的花朵就像天上的使者,给我安慰,给我信念,给我力量。
每当我观赏栀子花时,心里便油然想起家乡,想起凤儿,如今,一切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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