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住在你隔壁的单身汉和他的老母亲,怎么样了
文|猫姐姐
简·奥斯汀在《傲慢与偏见》里,这样写道: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简单而诙谐幽默。
我家隔壁,住着一位单身汉和他的老母亲,我也总以为,凡是没钱的单身汉,更想娶个老婆,相依为命,慰藉此生。
孤单的人何时更孤独?不在夜深人静时,便于熙熙攘攘时。
夜深人静时,空虚寂寞更易使人翻来覆去;翻来覆去使人更加的孤单寂寞;熙熙攘攘时,自己便不由得在一群人中寂寞,这种寂寞却比一个人时更甚。
每逢过春节,家家户户都忙忙碌碌,打扫庭院、贴对联、挂灯笼、放鞭炮。
最显得出家里人多的时候,便是贴春联了。
我家六口人,父母和我们四个姐妹。大早起,母亲煮熟了浆糊,准备了小刷子;父亲负责搬小梯子;妹妹们负责拿对联。贴个对联,一家人齐上阵,那时就觉得,除了其乐融融的一家,别无他求。
待我家贴完,就等着隔壁大叔过来借梯子。而每每此时,父亲就会带上妹妹一起去帮忙。因为隔壁大叔家只有他和他的老母亲,若再算一口的话,那应该加上他心爱的小猫咪,在他心中,那俨然是他的孩子。
每年贴对联的时候,我也去观摩一番,看看他今年写了什么字,暗自探查一下,他内心的秘密。
还记得,有一年,他自己写了一副对联:“欢天喜地度佳节 ,张灯结彩迎新春”,横批是“家庭幸福”。墨黑的遒劲有力的大字龙飞凤舞,在火红的联底儿中熠熠发光。
贴完对联后,父亲还忍不住打趣道:今年要抓紧啦,赶紧取个媳妇,来个真正的全家欢乐啊。大叔看着自己写的对联,也开心的笑着,那时候,看着那闪亮的对联,仿佛所有人都觉得大叔过了年之后就很快会有媳妇了。
可是事与愿违,越想得到有时却偏偏越得不到。
听说,他曾经相过亲,那个女人是个寡妇带着孩子;乡亲们都说,这个女人挺好的,勤快能干,老实厚道,娶回来一定会孝顺母亲,善待丈夫的。
但他的老母亲发话了,觉得女人无缘无故死了丈夫,怕将来克夫;再带个孩子,日后分家产时会有矛盾。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他也陆续见过几个女人,都没成功。想来,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大叔已经近40了,容貌生的又不那么俊俏,而且也家徒四壁的缘故吧,他的家,那时候还是土坯房。虽不富裕,花的不多,平平淡淡,但总归是贫寒出身。
也有人说, 或许是因为,他是家里的小儿子,他的母亲太爱他了。现在想来,若真是如此,那这种爱,有些残忍了——误了儿子的终身,也使得自己享不得天伦之乐。
后来,大叔用拼体力攒下的钱翻新了一下旧屋,建成了一座洋灰墙面再带一个地下室的平房,又装了一个气派的门楼。 但那时,大叔已经40过半了,成了一个老男人了,粗糙的脸上也留起了黑黑的胡子。
小时候,看他写的对联,总是心怀敬佩,吵着闹着自己也要写;如今长大了,却不忍看他写的对联了,总觉得有一点愧疚,不应探人心声,又心生怜悯,觉得大叔那时的愿望如今都已成了空。
如今他也老了,终于赶个时髦,每年都开始买对联了,譬如'五湖四海皆春色 ,万水千山尽得辉 '横批是“万象更新”;'天增岁月人增寿 ,春满乾坤福满楼 '横批是“四季长安”。
金黄璀璨的对联,更是耀眼,但每次从他的家门口路过,都会觉得这个气派的门楼之后,住着一位单身汉,还有他的老母亲,甚是觉得凄凉。
看着他买的对联,想到:人,活着,既来之则安之。费尽心思却得不到的时候就要静心平气的等待了。
他年近半百,没有妻子,不求合家欢乐,但求个四季平安,平安到老。
等长大了,听父母说,才知道,大叔其实也蛮有才。
那时候,一个村子的孩子,就数大叔学习成绩最好,尤其是数学,每每都是满分,甚至有时候,老师不会的题他都可以解答出来。只是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几个哥哥要娶媳妇,便不再上学,在家务农了。
他除了聪慧之外,还写一手好毛笔字,还擅长下棋,他的闲暇时光都是在街边度过的,有时候下棋可以下一天,乐此不彼。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精于心算。听父亲说,那时候他去买东西,从来不用计算,早在心里把价格算清楚了。有时候,父亲也叹道:他不去当会计都被毁了。
若你穷又丑,但你有才华,也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吧。但大叔的优点,仿佛从未向别人提到过,小时候也从未注意过。
也许相亲时,对方也不管他是否有才,只问有没有像样的房屋与丰厚的存款吧。
向来,我们只看表面,先入为主。为大叔感到惋惜,他理应得到幸福。
还好,他喜欢猫咪,猫咪也喜欢他。
他家有一只雪白的小猫。听母亲说,那只猫和他睡一个被窝;卧在他的肩头看他吸烟;平时小猫吃饭时,大叔就会把饭嚼一下喂给它。
那天晚上,喜欢串门的妹妹回来,大声笑道:你猜怎么着,大叔家的小猫掉到粪池中了,结果大叔给它好好洗了个澡,还用吹风机狠狠吹了一会儿,吹得小猫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呢。
我听后,也微微一笑,心里感到暖暖的。这就像一个孩子调皮捣蛋,惹了一鼻子灰,父亲为他擦脸一般。
大叔,应该在照料小猫的过程中感到了生命的舒心的感觉了吧,毕竟他也需要感情的慰藉。
听他老母亲说,大叔去外地打工,几天不回家时,家里的小猫咪总会在晚上蹲在家门口,望着十字路口,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等了好久,见主人不回来,才自己默默钻到屋子里。
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大叔回来了,小猫咪用脸蹭大叔的裤脚,蹭了好久。这就像是自家的孩子见到好久不见的父母一般。
世间的感情,不止人与人,还有人与动物。记得有句话:与人接触的越多,就越喜欢狗。
如今的大叔,很可能没有机会得到一段婚姻了,他以后的日子,只能暂时由母亲和猫咪陪伴。
印象中,他的老母亲一直很老。一直都是拄着拐杖,安静的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打盹儿。那张太师椅常年不动,不论刮风还是下雨。
每到晚上,是老太太家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夏季的傍晚。那个时候,邻居们都从自己家出来,搬个小板凳,拿个蒲扇,稀稀拉拉,陆陆续续地坐到大叔家门口,开始闲谈,唠唠家常。
老太太不时的笑一笑,也插几句话。大多数,是听大家在讲话。听得困了,就自己在一旁打盹儿。
那时候,不知道老太太是快乐还是寂寞。
小妹妹还小的时候经常和母亲一起去唠嗑,两个小家伙在门前嬉闹着,惹得老太太很是开心。
还记得,老太太总是会住着拐杖来我家,送一些自己种的瓜果蔬菜,看到小妹妹,总是笑呵呵的。
有时很想问一下老太太,活了一辈子的意义是什么。后来又觉得,不要问了,不要为他老人家平添烦恼了。这种哲学意义层面的问题,对于她来讲,未免是个好事情。
过了大半辈子了,追寻意义可谓已经没了意义,老太太要做的就是平安地度过每一天 ,多陪陪身边的儿子。
大叔也许怪罪过母亲,母亲也可能自责过。但一切都需要接受,正如他家的院墙上爬满的瓜藤,春来发花,秋来瓜落。
作者:猫姐姐,写一些治愈的温暖的文字给你。个人公众号:柠檬乐读(ID:xinqingshengkai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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