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镇工人新村有个姚好吉,为人处事像他的名字一样,喜欢讨个吉利,尤其喜欢吉祥数字。比如他的月工资是519元,可他每次都少领一元,图个“我要发”的口彩。
谁知那年有关部门编门牌号码,偏偏把188这个数字给了他的邻居文义重,把他排作189。这个数字没有188吉祥不说,谐音还是“姚八舅”。在北方,除了亲外甥,别人喊舅就是骂人。姚好吉哪肯要这个倒霉数字!他先是吵闹,后是请客送礼,有关部门为了息事宁人,采取变通的方法,把他的门牌编为“副188”,这才满足了他的要求。
对这个吉祥门牌号码,姚好吉倍加珍爱,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小凳上,用湿毛巾擦门牌,直擦得一尘不染才住手。
这一天,姚好吉正在擦门牌,有个骑摩托的小伙子在他面前停下来,匆匆扫了一眼门牌上的号码,说:“老伯,恭喜了!你女婿正忙着呢,我来替他下请帖。”说着,把一份大红请帖递到他手里,一轰油门又走了。
姚好吉听到“恭喜”二字,心里自然高兴,只是猜不出女儿家有啥喜事。忙回到屋里,戴上老花镜,打开了请帖。不料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你猜怎么回事?原来那张红纸裁成的请帖上,赫然写着“本月十二日弄璋之喜汤饼候”。姚好吉粗通文墨,知道这行字的意思。“弄璋”是说生了男孩子,“汤饼”是吃喜面,“候”是等候光临。可姚好吉的女儿姚丽出嫁不过五个月,怎么就生了小孩!女婿是个小军官,结婚前没有探过家,女儿也没有去过部队,怎么会怀了孩子!那鲜红的请帖像一盆火,烧得姚好吉满脸通红,热汗直冒。他把请帖团成一团扔在屋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姚好吉气呀!女儿原是本本分分一个女孩,怎么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可是,气归气,没了老伴,自己又是爹又是娘,女儿出了这档子事,娘家人总不能无动于衷吧。女婿既然下了请帖,操办酒席,说明还是接受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只是吃喜酒那天自己万万不能去,那么多宾客,谁要说句玩笑的话,自己这张老脸就没处放。不如提前去看看,悄悄送几百元钱让女儿补补身子,尽尽心意算了。
主意已定,姚好吉就带了钱去女儿家。不料刚进客厅,正碰上女婿气呼呼地从卧房里走出来,抬眼看见岳父,火气才消了一些:“爸,我正要找你。你去管管姚丽,我可是为她好!”
姚好吉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就听女儿在卧房里接了腔:“这号事找我爸干什么?如果大家都不要孩子,这世界不就灭亡了吗?”
到底还是为了孩子的事!姚好吉气女儿,自己做错了事,还发什么脾气!
女婿说:“高兴怎么就怎么吧,我今天就回部队!”说着就往外走。
姚好吉忙追出去,拦住女婿说:“你别发火,都怪我管教不好还不行吗!”
女婿有些不好意思了:“爸,我不怪你。关于孩子的事,她的心事我早知道了。不是我觉悟有多高,总得面对现实吧。走,中午咱爷儿俩喝两杯,你听听我的想法,错了你批评。”
姚好吉想想,小夫妻俩的事最好不要搀和进去,就推说有事,急忙走了,连带来的钱也忘了留下。
回到家里,姚好吉吃不香、睡不着,心里只记挂女儿那档子事,折腾了两天,人瘦了一圈,好像病了一样。正在这时候,女儿来了电话,说前天只顾与丈夫斗气,怠慢了老爸,打算今儿中午回来看看。
姚好吉当即回绝了,撒了个谎,说中午在单位加班不能回家。骨子里呢,他这个好吉利的人,最讨厌不吉利。按当地的风俗,坐月子的女人是不能串门子走亲戚的,走到哪里就把晦气带到哪里,亲生女儿也忌讳。更重要的是,如果女儿抱着个孩子回来,街坊邻居还不笑掉大牙!当然,女儿刚生过孩子,保着身体重要,也不适宜乱跑。放下电话,姚好吉干脆锁了门,到街上散心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姚好吉刚转过一条街,迎面就碰到了女儿。他看到女儿蹬一辆三轮车,正在吃冰棍呢。姚好吉心里一惊,上前劈手夺下女儿手中的冰棍,黑着脸训道:“小丽,你怎么不爱惜身体!”
姚丽见爸爸就站在面前,笑道:“爸,我打算买些酒菜,请计划生育部门的人撮一顿,办一个准生证,让你名正言顺地抱外孙。可你女婿高低不干,我只好自己上街了,又热又渴,就买了根冰棍。没事,我这身体棒着呢!”
还是为了那个孩子的事!姚好吉气得跺脚:“你呀,快回去吧,唉!”
转眼之间,十二日到了,姚好吉恐怕女婿亲自来请他去吃喜酒,一大早就想躲出去。谁知还没出门,女儿女婿双双来了。姚好吉忙说:“你们别请我,请我也不去!”
女儿一怔:“请你干什么呀?”
姚好吉没好气地说:“你们不是生了个孩子,今天请客吃喜酒吗?”
女儿看了丈夫一眼,笑得直不起腰来:“爸,你是急着抱外孙呀,可你忘了,我们结婚才五个月,哪来的孩子?”
姚好吉仔细看女儿,也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不解地问:“我那天去你们家,你两个不是为孩子的事拌嘴吗?”
女婿红了脸,吭哧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最近有个出国外援的任务,时间是一年半,就回来跟姚丽商量,暂时不要孩子,免得加重姚丽的负担,谁知姚丽一心想要孩子,为此两个人才拌起了嘴。可这种事,当女婿的怎么能对老岳父说?
女儿姚丽接过话头,把丈夫出国的事介绍了,然后说:“他想两年以后要孩子,我想现在要孩子!这事还在争论之中,孩子还没影呢!”
姚好吉依然不解:“那天你说想办准生证,又是怎么回事?”
姚丽说:“计划生育么,就是提前报个计划。”
姚好吉更糊涂了:“可早几天有人给我送了请帖,说你们生了个男孩,请我吃喜酒?”
话音刚落,邻居文义重领着那天骑摩托的小伙子来了,问:“老姚,早几天你可接到过请帖。”
姚好吉说:“接到过,就是这小伙子送的。”
文义重埋怨道:“你怎么不把请帖转给我!我女儿生了个男孩,下请帖请我去吃喜酒,可我现在才知道,什么礼物也来不及准备!唉!”
姚好吉在屋角找出那份请帖,展开一看,落款处果然写着人家女婿的名字!唉,当初如果多看一眼,也不会闹出这么一场大误会。他一边给邻居道歉,一边埋怨那小伙子:“你怎么能乱送请帖,害得我好险生出一场大病?”
小伙子指指他家的门牌:“我只认188,哪里知道还有个副188?”
闹了半天,问题竟出在这个吉祥数字上!
送走客人,姚好吉拍着门牌,气呼呼地说:“什么吉祥号码?害得我得罪了邻居,误解了女儿,惹出一身晦气!我现在就去申请改门牌,换号码!”
不过,临出门时他又犹豫了,人家管理部门,能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换门牌吗?
文/曲范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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