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大院,里面住着十户人家,大家客客气气,相处得倒也平静。
大院有扇门,那是住户们进进出出的必经之路。白天,门是敞开的,一到晚上,为了安全,十点钟以后就关门了,这门闩一插,迟回来的自然就走不进,就得敲门喊叫,求人开门。
开门次数最多的,是一位年轻小伙子。
他姓林,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小林。他们夫妻双双就住在靠门最近的那间屋,门外只要轻轻一声喊,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小林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人,每逢有人喊叫,他便第一个出来开门。这样时间一长,他便成了这个大院的义务开门人,其他人对喊门声已渐渐麻木,甚至有人听到自己家里的人喊叫开门也无动于衷,因为他们知道小林会去开的。
这可把小林给弄苦了,几乎天天晚上要开门,有时一个晚上要开五六次,甚至七八次,弄得他连觉都睡不好。
这样天长日久,他妻子有意见了,听到有人敲门便说:“别理他,你又不是开门专业户,大院里的人又没死光,给你多少钱,要你瞎操心?”
小林却说:“你说这些干啥,不就是开一下门吗?人活在世上就得互相关照嘛,哪能听到喊门不去开呢?”
于是妻子就白他一眼,说:“你呀,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有一天,小林的岳母得了急病,他和妻子急忙赶去探望,直到晚上,见岳母的病情有所缓解,他让妻子留下照顾,自己便回家来了。
这时已过了十二点,大院的那扇门自然早已关闭,这下轮到小林喊开门了。可他敲了半天,竟连一点反应也没有,里面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其实,大院里有好多人都已被他的喊门声惊醒了,但因没听出是小林的声音,更没想到会是小林在喊门,他们认为反正小林会开的,用不着自己多此一举,所以就都没出来开门。
这就把关在门外的小林给害苦了,他手拍痛了,喉咙也喊干了,还是没人来开,只得在门边坐下来,后来就歪倒在门边睡着了。
妻子一大早赶回来,一看,天哪!这么冷的天,丈夫竟睡在门外的地上,她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急忙去推门,门还关着,推不开。这下她火了,发疯似的又敲门又喊叫,这时候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经醒来,有的已经起床了,他们听到喊声,连忙赶来开门。
小林妻子指着丈夫朝众人发火:“你们倒好呀,良心被狗叼走啦?我们家小林天天晚上听到喊声就起来开门,他昨晚回来迟了点,你们就没一个人给他开门,让他在门外地上睡了半夜,你们过意得去吗?”
她这一嚷嚷,许多人围了上来,当得知小林昨晚因叫不开门而进不了家后,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并且纷纷检讨。
小林的妻子气不消,还是继续骂,小林站起来说:“你这是干啥?我不就是在地上睡了一觉吗,用不着发火,走走走,回家……”他“去”字没出口,便嘴一撇,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妻子说:“这不,感冒了不是?”说完,扶着丈夫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小林果真患了感冒,到晚上还有点发烧,吃了药就早早睡下了。
时至半夜,又有人叫门,小林听了要起来去开门,妻子拖住他说:“今晚就是把门敲破我也不让你去,你给我躺着!”
那个人喊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一气之下,飞起一脚,“砰”一声把门踢开了。
毕竟是木头门,再说年代也久了,经这么一脚,便歪在一边,再也关不上了。
作者:刘国芳;讲述者:吴文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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