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经营着一家琴行,这天傍晚快要打烊的时候,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走进大厅,将一把小提琴交到他手中。雷诺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风衣,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神情显得非常冷漠。
中年男人把琴递给雷诺,小心翼翼地问:“您看,它能值多少钱?”
雷诺接过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敲打了一下琴箱,对中年男人说:“唔,是把好琴,不过琴箱被虫蛀了一个小洞,虽然已经补上,但价值大打折扣。我……只能出五百元。”
“什么?才五百元?”中年男人显得很失望,用手抚着琴说,“这把琴跟了我二十多年,是大师的作品呢……”
雷诺可不想再听他说什么,把琴往他怀里一推,说:“我最多出五百五十元,卖不卖随您了。”说完,就转过身去整理起柜台来。
中年男人沉默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成交!”片刻之后,他从雷诺手里接过五百五十元,恋恋不舍地走出了琴行。
可谁知,才没一会儿,这中年男人又走进琴行来,用恳求的眼光看着雷诺,说:“老板,能……能让我再拉最后一曲吗?”
雷诺本不想答应,但看到中年男人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点点头。
中年男人于是便拿过那把琴,深深吸了口气,就开始拉了起来。
这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曲子,可中年男人拉得很一般,不客气地说,甚至有很明显的缺陷,雷诺边听边摇头,巴不得他早点拉完走人。
可是一曲终了时,没想那中年男人竟流下泪来,他拿着琴弓的手滑了个九十度弧线,“啪”一声琴弓落了地。雷诺赶紧上去帮他拾,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他拾起的不止是琴弓,还有那个中年男人的一只手,一只假手!
雷诺不由惊讶地叫出声来:“先生,您的手……”
此时,中年男人已泣不成声。
雷诺心里一颤,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谢谢。”中年男人止住哭,抬起头来说,“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给您讲一个故事。”
雷诺顿时对这个中年男人产生了兴趣,他请中年男人坐下,又给他冲了一杯咖啡,说:“好吧,就让我来听听您的故事吧!”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咖啡,便开始讲起来:“很久以前,一所音乐学校里有一个优秀的男生,琴拉得很棒,周围的同学没有人能比得过他。这时候,学校里有个学作曲的女孩爱上了他,并为他作了一首美妙的曲子,就是您刚才听到的那首。”
雷诺立刻就被这个故事的开头吸引住了:“啊!真是太浪漫了!”
中年男人却苦笑了一下,继续说:“不过,那个男生却很狂妄自大,谁都瞧不起,连这个女孩对他的爱也不当一回事,对他来说,女孩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而已。毕业前夕,学校里组织了一场音乐大赛……”
其实,中年男人的故事这时候才真正开始:“……大赛上,因为其他选手与这个男生的实力相差甚远,男生夺魁显然毫无悬念,于是男生便当众夸下海口,发誓说如果不能取胜,他就断了自己的右手,从此再不拉琴。结果到了比赛那天,这男生上台,可不知为什么,他的演奏居然就失去了往日的水准,男生于是急躁起来,可越是急躁就越是不行,最后竟以倒数第一的成绩收场。神情恍惚的男生在回家路上发生了车祸,竟然真的断了右手,他刚刚起步的艺术生涯也就真的到此止了步。”
雷诺听到这里伤感不已,追着中年男人问:“那后来呢?后来这男生怎么样了?故事就这么完了?”
中年男人摇摇头,说:“不,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您还记得您刚才在琴箱上看到的那个小洞吗?那不是被虫子蛀的,而是有人故意凿的。”
雷诺吃惊地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朝雷诺点点头,说:“那女孩得知男生出车祸的消息,立刻去医院探望。在医院里,她含泪说出了真相。原来那个洞竟是女孩故意做下的手脚,原本是想借机教训一下这个男生,让他改掉目中无人的恶习,可万万没有料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果。男生听完女孩的述说一言不发,只是解下手臂上的药布,女孩看到男生光秃秃的手臂,大哭着跑出病房,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而这个男生出院以后也不能再登台演出,顿然失去了原来的傲气,直到这时他才忽然醒悟过来,知道女孩才是真正爱他的人,而他也需要女孩的爱。为了不让女孩负疚一辈子,他便带着琴去寻找她,每走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拉那首女孩当初为他作的曲子,希望女孩能听到,能回来见他。可是,这个男生用假手拉琴,他再也拉不出当年那美妙的旋律,女孩也一直没有再在男生面前出现过。直到现在,这个穷困潦倒的男生失去了信心,他终于不得不放弃了拉琴。”
故事讲完,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他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然后将琴交还给雷诺,擦干泪水,准备离去。
雷诺试探着问:“这么说……您就是当年的那个男生?”
中年男人点点头。
雷诺说:“你等一下。”他走上去,把琴递给中年男人,对他说,“也许再坚持一下,您就能找到那个姑娘了。琴您拿走,钱不必退还。”
“这怎么可以?我……”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
雷诺拍拍他的肩膀,说:“就这样!不要放弃,千万不要。”
中年男人感激地看了雷诺一眼,这才拿着琴走了。
过了几天,雷诺和妻子去朋友家吃饭,那朋友也是一家琴行的老板。饭桌上,那个朋友说他最近碰到一件事,一个断手男人来店里卖一把小提琴,六百块成交后,那男人却要求拉最后一曲,还讲了一个非常悲凉的故事。因为故事十分感人,他最终让断手男人带走了琴,也没有再要回钱来。
听完朋友的叙述,雷诺“腾”地站起了身:“老天!是他,就是他……”
朋友问:“怎么?你认识那个男人?难道他的琴不值这个价?”
“不不不!”雷诺坐回到桌前,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然后拿起酒杯说,“我想,好故事是值那个价的。就让我们为这个人的故事干一杯吧!”
说完,雷诺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红酒……
文/建 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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