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少年,躺在牛背上,迷迷瞪瞪,望着不知所终的蓝天。
忽然人声喧嚷,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从牛背上扯下来,后背有枪顶着,就这样被抓了壮丁。
在旧时军队,他的运气算不错,小小年纪聪明机灵,有个长官将他留在身边当了勤务兵。他跟着长官东奔西走,寸步不离,一次次死里逃生。
分别是在1949年。
长官在淮海战役中被解放军俘虏,关押一段时日后获释。其时长官已经结婚,并有了两个年幼的儿子。长官见国民党败局已定,便将妻儿送回家乡,只身前往海岛。
临别时,长官嘱咐勤务兵,照顾好自己的妻儿,等他在台湾安顿妥当,会接他们一同前往。
这是此生长官给他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与长官分别时,25岁的他竟然哭了。现在看来,他的哭是那么的有理由,有预见。
长官在台湾另娶,育有四个儿女,于69岁时病逝。长官一去不回,命令就始终没有撤销。
“长官当年对我很好,从来不打骂我,他去了台湾,安排我留下来保护家眷,我要听从长官的安排。”这是六十年后他说的话。
长官的家庭成分是地主,一家人在运动中吃尽苦头。勤务兵出身贫农,只要划清界限就没事,可他铁了心要和他们在一起。地主家分不到耕牛,勤务兵给别人家干三天活,换一天耕牛使用权。
“文革”中造反派批斗他,说他不跟地主分家,属于顽固不化,把他的大拇指跟大脚趾绑住,吊起来打。有人提议要把他送回四川老家,他死活不肯,说两个孩子还小,太太一个人还不能持家。
是的,他对长官家人一直尊称“太太”“少爷”,后应家人一再要求才改口。
“太太”也过世了,临终嘱咐两个儿子,一定要照顾好叔叔,为他养老送终。她说这个替丈夫照顾她一生的男人,一生未娶,谨守职责,未失半点分寸。
他老了,却依然没有忘记那道命令。六十年后,长官的女儿从台湾前来,老人已坐在轮椅上。幸好两个“少爷”心怀感恩,轮流照顾,不离不弃。
长官的女儿介绍了自己,说自己是代表爸爸来看望的,感谢他所做的一切,老人突然站直了身子,神情激动,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他用一生来坚守一道命令,完成一个嘱托,无愧于心。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到那个14岁就离开的家。回家三个月后,安然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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